第56章 世紀大道的落日大道 (1/2)
世紀大道的落日大道
在稀稀拉拉的落葉裏面畫畫,總是免不了有樹葉吹到畫板上面。落得多了,也不想擡手去掃,輕輕吹一口氣就能夠吹走。
這是他回到北京之後找到的新消遣。
周孟楨上完上午的課,沒有回工作室,最近接的稿子都畫完了,藝術展的數據也提交了。閉門造車總歸是不行的,趁着今天秋高氣爽,索性揹着畫板去湖邊寫生。
北京是有秋天的——對比任何一個城市來說,廣州都是沒有秋天的。她會在十一月底之前不斷變化天氣,但是絕對不會到二十五度以下,然後在十二月初至十二月中旬的某一天,突然降溫,凍得你猝不及防。早上站在窗口,就被寒風吹得悶了神。
他一直在上海待到了中秋節過後纔回北京。導師是一個年輕光頭小老頭,年紀老頭,心態年輕——沒辦法,常年寫“批評藝術”,實在融入不進去學院裏面那些老傢伙的羣體,被孤立在外面,只能被迫年輕。
“小老頭”入學的時候就聲明自己沒能力管人,也不想管人,平等輕鬆溝通就好,別給他整甚麼矛盾,自己年紀大了喫不消。有甚麼想去做的就做,尋找個人創作主體性,不違法亂紀,學期末交上自己的作品和文章就好。
和“小老頭”說了一聲,他就留在上海混日子了。到中秋假期結束,實在不能繼續待下去了,才匆匆訂高鐵票回北京——有機票,但是想離開得慢一點。
他打開了手機,支起來,又放下,最後還是支起來。
這是他和繆翊桐說好的——
“不想回去上學。”
“不行要上學。你都多大了,還要哄着自己上學。”繆翊桐有點急,看了一眼列車表,生怕他趕不上車。
“那你陪我去上學。”
“我不陪讀。再說了,馬克還要我照顧呢。”
“你姐姐不是要回來住幾天嘛,你來北京玩玩吧。”他試着說動繆翊桐。
“我也有自己的事情做呀。我有個朋友要我幫她寫一個方案。”
“男的女的?”他警覺,下巴從繆翊桐的腦袋上面挪
開。
“女的女的。”
“噢。”
周孟楨想靜靜和她待一會兒,但是繆翊桐趕人了。
“好了,快進去吧。”
“要是想你了怎麼辦?”
“那你拍視頻吧。我會看的,你就當在和我說話。”
“真的嘛?”
車站人多,廣播的聲音也會來分一席地。
繆翊桐沒有用語言回答,用力地點了點頭,踮起腳尖,在他的嘴角點了一下,
鋪開紙張,定神看着眼前的樹,看了一會兒纔開始動筆。
集訓的時候,每天就像流水線一樣畫畫。畫板的左上角夾着圖片,對着描摹。那段時間是他最不喜歡畫畫的日子,只知道畫,不知道想。也有想過,自己是否真的要走藝考這條路,實在不行回去走文化課也行,這條路上的天才太多了,每年有無數人折戟。
現在熬過來,回頭看倒也覺得還好,好像加上了歲月的濾鏡之後,也不覺得苦了。
繆翊桐把周孟楨送走之後,又回到了之前天天在外面騎車亂晃盪的生活。廣州完全不愧對自己“廣寒宮”的名號,上海的資源比廣州好了不是一點半點的,藝術、美學、文物,可以想到的方方面面,全方位在上海鋪開。以前還要專門來上海看音樂劇、舞劇,現在出門轉幾趟地鐵就能看上了。
展廳裏面不好接電話,她走了出來,站在大廳外面,在茶水間用保溫杯接了一杯熱水,纔拿起手機。
是表姐打的電話。
“我過年前回來。”
“回來是回上海還是回老家?你姨媽把外婆帶去廣州過冬了。”上週媽媽給她發外婆在五羊腳下的照片,越秀山綠意蔥蔥,廣州的氣溫還在穿短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