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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高臺別離(下)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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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高臺別離(下)

泛着冷意的劍氣森寒, 淬了血後更爲興奮地嗡嗡銳鳴,如銀蛇般向內裏的血肉中深入鑽着刻鑿。

“使苦肉計嗎?也太過老套了些吧,你是一隻鬼誒, 痛感應當也不像活人那樣靈敏吧?”陸時微直勾勾地盯着浴血的劍身和傷口,探出根手指, 饒有興致地在四處戳了戳。

“看來你打定主意是不會再心疼我了?”江予淮眼中瀰漫的層層霧氣尚未散去, 溼漉漉得更顯哀傷。

她硬是咬緊牙關不鬆口, 話題一轉問道:“你從最開始就已經在騙我, 是不是啊?”

“你都知道了?”江予淮微微向後仰着頭,小聲地吸着涼氣, 本就若死灰的面容上沁出幾滴晶瑩的汗珠來, 小心地問。

“是啊, 大概是全部了吧。倘若還有甚麼疏漏, 也該贊你一句演得天衣無縫。”她隨手抹乾淨指尖的血跡,小步向前,似是在慢悠悠地回憶。

她自幼早慧,以行騙爲生。自認見過千萬張狡詐的面孔, 常常自詡,一雙眼非但看得出森森鬼氣,還能看破諸多謊言。

可她竟過了這麼久, 才一一捋順同他相識至今起承轉合,醍醐灌頂,得知自己早已深陷於騙局中。

實屬是自負得蠢過了頭。

山神娶妻當日,原本村民們要獻祭的新娘方小葉被替換成了橫插一腳來劫道的陸時微, 在那時確實只是個陰差陽錯的意外, 並非早有預謀。

但江予淮爲人的日子雖不算長久, 好歹是做了幾百年的鬼, 煢煢孑立於世間,也不是全然不同他人打交道的。

他絕不是會被無辜矇在鼓裏的傻子,她敢與虎謀皮,無非是覺得自己身無長物,殊不知他的眼裏殘餘着絞殺惡鬼時遺留下的未知能力,早早就發現了她的不同尋常。

他雖看不透她,但隱隱約約知曉,她也有着一雙與衆不同的眼睛。

不僅是要謀求大筆功德的陸時微選擇了依附山鬼活下去,也是需源源不斷的靈力供給修補人皮的江予淮相中了她。

“傀儡術果然玄妙無比,你只告訴過我,施術者會和傀儡命脈相連,助於傀儡修行,以增靈力。”見他默認,她語調陡升:

“但其實真正的妙處,是在於傀儡日漸豐盈的靈力,同樣可以逆流向施術者吧?何必將自己說得那麼無私高尚呢?”

其實說穿了,也怪她當時是個大字不識幾個的呆瓜,系統也是雲裏霧裏趕鴨子上架,只說竊魂紙人會竊取雙方的魂魄,對施術者是巨大的負擔。

全然不知副作用正是傀儡要償還靈力。

看似是在她的苦苦糾纏下山鬼把她做成傀儡紙人,說的是助她修行,實則她飛速而漲的靈力也一點點地治癒了他殘破不堪的軀體,日益煥發出生機。

“你果然都猜到了,你呀,爲甚麼會生得這樣聰慧呢?”他胸口尚插着一把劍,忽地變了臉色,彷彿是無比的困惑,盈盈笑說:

“時微,你可別忘了,與我締結契約,是你苦苦求來的。你是自願的,我也算不上騙你吧。反而你的主動,是爲了超度我,取我性命,不是嗎?”

興許是耳濡目染的日子長了,大多時候文質彬彬的江予淮也伶牙俐齒起來,反倒是質問起她來。

她嗤笑一聲,搭在劍柄上輕輕地轉動着說:“事到如今,你要同我爭執這些?既然你有千般理由,那還擺出副一心求死的樣子做甚麼?”

“自然是爲了挽留你呀。時微,你在百姓面前說過,你與我是琴瑟和鳴舉案齊眉啊,如今是要始亂終棄不成?那我在扶風郡的名聲可怎麼辦?會被人唾罵的。”

那日她因方小葉涉險,慷慨陳詞勸退嘈雜的百姓,在幽幽山洞外乍見天光,斜倚在牆上的江予淮聽全了她臨場發揮的胡言,眉目含笑。

沒想到他會把一句爲求活命而出的戲言記這麼久,還能借以放到今日訣別時問話。

她頭腦發麻,簡直看不懂他想說些甚麼做些甚麼,只能言辭決絕地否定:“自始至終我的話全都是假的,你該知道的。”

江予淮委委屈屈地撇下嘴角,執着地望着她慨嘆道:“呀,真是和你說甚麼都沒用,竟沒發現你這樣心狠。還以爲你會願意回心轉意些呢。”

小明聽得雞皮疙瘩一身,終於找到機會插話:“快些動手吧,這山鬼說話黏黏膩膩的,我受不了了,捅死了事。”

陸時微掌心凝結起股股靈力,環繞周身的風鼓吹得衣袍獵獵作響,她閉上眼,不去看他的眼睛,沉聲道:

“你幫我斬過情絲,今日我就斬一回你我之間的羈絆。謊言裏是生不出愛的,我騙過你,你也騙我、利用我,我們一筆勾銷。”

而後她倏地睜眼,雙目呈赤紅,重重橫掃,扎進一寸的劍毫不留情地穿透了他單薄的身體,胸膛處炸開一朵金光粼粼的花朵。

隨她指尖輕巧的撥動,從二人身體裏跌跌撞撞浮出兩個小小的蜷縮在一處的魂影,不自覺地手牽着手相依相攜。

細細看去,就會發覺,其實是稍高大些的影子操縱着嬌小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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