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庭前花開 (1/3)
第69章 庭前花開
那柔柔的話語聲頗爲輕佻, 挾着些許無可奈何的笑意,徐徐遞入了陸時微的耳朵裏。
她猛地一抖,瓢裏大半的水都打翻在了身上, 渾不在意地擦了擦水痕,她不可置信的眼神立時在數量衆多的傀儡中梭巡起來, 試圖尋覓到聲響的來源。
隨風搖曳的薄薄紙片們面上笑得開懷, 搖搖晃晃, 沒再起動靜。
“江予淮, 剛剛是你在說話嗎?”她不死心,顫抖着聲音開口問, 眼睛一刻不離最中心的一隻傀儡。
然而回答她的只有寂寂的風聲。
傀儡乃是以主人的精魂製成, 融於其中經久不散, 即使身死魂消, 亦有可能有一縷魂留於世間。
她就是藉此微乎其微的可能抱着丁點兒的念想,妥帖收攏江予淮親手繪製的傀儡,種在他住了數百年的山巔,以期日久天長, 重聚魂魄。
至於其它環繞着的仿品傀儡,皆是她的寄情之作。
每日閒來無事,便動手畫上幾筆, 它們生着相同的容貌,只在眉毛的上揚角度、眼睛是否狹長、脣角的上翹幅度幾個細枝末節的地方有着微妙的不同。
如此反覆嘗試改造上百次後,她不得不由衷承認,仍是他起初的臉最入她法眼, 清俊舒朗, 如清風明月。
興許是看習慣了。
經年累月, 她從未忘記那張好看的面容。
仍是不得回應, 她垂下頭,看上去有些失落,輕聲困惑道:“是我聽岔了嗎?已經思念成疾到恍惚的地步了?”
在她腳旁安分趴着的九羅突然拱了拱她,小心地叼着她的衣服,朝着苗圃的方向擰了擰脖子,示意它也聽到了他人的說話聲。
兇獸九羅,歷經幾場戰役後,它的修爲被傷得太狠,甚是低弱。
因而它拖拖拉拉二十年都還沒能把頭安回去,好在作爲獨苗的頭倒是日漸養出了能口吐人言的本事來,有了進益。
只是更多時候它憊懶得很,直稱說人話不易,偏愛用上肢體動作。
她欣慰地拍拍九羅金貴的獨頭,又用心多照拂中心的傀儡幾滴露水,喃喃說:“看來不是做夢,他終會有醒來的那一天。”
自此,陸時微一反常態,收斂起懶懶散散的情態,每日殷勤地照料着小紙片們,雨露均霑地灑水。
而後常一人適意坐在苗圃旁念念叨叨,美其名曰,陪伴。
“死鬼,都消失這麼多年了,就只同我說一句話?能不能多說幾句......”
“江予淮,我現在和你說話,你應當能聽見吧?是不是可想和我說上兩句了?頂好再哭一個我看看。”
似是呼應她的要求,晶瑩的露水垂掛在傀儡的眼下,正像是飽滿的淚珠。
她探長胳膊,輕佻地在傀儡的面上撫過,得意道:“今非昔比啦,我可不是那低眉順眼的小傀儡了,以後都得你聽我的,是我把你從土裏種出來的。”
思及此,她暢想一番翻身做主的場面,禁不住喫喫地笑起來,笑盡興了開始掏心掏肺。
“小時候我只想自己能過得好,後來覺得能再加上幾個在意的人就好。你一開始對我那麼兇,誰能想到我還會同你有這樣的牽絆......虧大了,爲了點功德把自己搭進去了。”
“小明總勸我去超度亡魂,但是啊,我自從把一隻眼睛徹底獻祭之後,好像看鬼道的眼跟着受了損傷,不太能看到死氣了。”
這一句她說得極小聲,近乎於碎碎念。
這樁事她一直都瞞着小明,不願讓他有嚼舌的機會。
自從她隨心所欲不務正業後,小明百無聊賴地常常陷於沉眠,尤其在她與傀儡推心置腹時,它最不愛聽,定是在歇息的。
追根溯源,陸時微對於小煦是放心的,她其實時時牽掛着鬼鏡,盼着鏡中的人能有個好好的來世,由小煦帶在身邊倒是心安。
小明還不知道的是,二十年前一個平平無奇的夜裏,她的夢中現出金燦燦的縹緲霧氣,有一空靈女聲開解她,還叮囑她送小煦下山遊歷。
那動聽女聲說,唯有天生靈體,方是解開鬼鏡的良藥,釋放萬千亡魂。至於重明鳥此世在鬼國已然功德圓滿,可隨心安度此生。
於是她就順理成章不再理會小明的嘮叨,趾高氣昂地懶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