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是閻羅也是菩薩 (1/3)
是閻羅也是菩薩
“我與沈同知沈硯之共理江南農事,聞周萬財強徵民田、苛扣桑苗款,特來查探。”
他目光掃過廟內衆人。
這些流民,眼神裏無一不鐫刻着對世道的絕望和爲求生不肯熄滅的星火。
前世,這些最終都燃成了燎原的反骨。
黝黑漢子眼中警惕未消,平添嘲諷:“沈同知?都是當官的,說話如放屁,誰還信?周萬財那狗賊,帶着趙通判的人,拿着官府的文書,把我們的田全佔了!說是要種桑,可那桑苗……那桑苗根本活不了!”
邵言卿作爲蘇州知府,本是地方父母官,卻因高相的關係包庇周萬財,助紂爲虐。這正是“改稻爲桑”新政變味的內核癥結和深水區。
謝辭從袖中取出卷軸:“這是沈同知親筆簽署的憑據,凡願試種桑豆混種者,白家先墊付五兩安家銀,秋收後官府按市價收購蠶絲與豆子,絕不拖欠。”
提到白家,人羣中有人低呼。
蘇州白家根基百年,賑災施粥從不含糊,連邵言卿都要給幾分薄面,這名頭比官府的空口承諾管用得多。
蘇意晚也將自己的想法告知於衆:“桑苗間距三尺,豆子種在行間,既能固肥養桑,豆子還能當糧喫。只要選對短生豆種,二十天就能出苗。”
一老嫗顫聲問:“姑娘說的是真的?不會又說我們未報官府覈准私種吧?”
“白家作保,還不值得相信嗎?”謝辭目光掃過衆人,“但煩請你們告訴我,周萬財強徵土地的文書、收管理費的票據,可有留存?”
黝黑漢子猶豫片刻,摸出一張皺巴巴的紙:“這是他逼我們畫押的自願賣田契。”
謝辭接過契紙,見其字跡潦草,蓋着周萬財的私章,卻沒有官府紅印,顯然是非法強徵。
他剛要說話,廟外突然傳來馬蹄聲,伴隨着呵斥:“裏面的人都出來!周老爺說爲防鬧事,不許私自聚集!”
衆人臉色驟變,幾個漢子抄起牆角的斷鋤,就要衝出去拼命。
謝辭立刻按住他們:“不可硬拼!”
蘇意晚拽了拽謝辭的衣袖,附耳低詢:“你應該帶了保鏢出來的吧。”
“知我者莫過晚晚,我自然惜命的很,出門必有暗衛傍身。”
說話間,幾個穿着短打的家丁已踹開廟門,爲首的是周萬財的管家周福,手裏拿着馬鞭,惡狠狠摔在地上恐嚇衆人:“一羣賤骨頭!敬酒不喫喫罰酒。”
謝辭青衫擋在蘇意晚面前:“誰家的狗,好大口氣。”
周福上下打量謝辭,見他氣度不凡,不像普通人,卻也不懼:“你是哪來的酸丁?敢管周老爺的事!邵知府都認我們家老爺的面子,你算甚麼東西?”
“邵知府認,不代表朝廷認。我乃東宮洗馬,奉聖命查覈新政,爾等休敢放肆。”
“東宮洗馬?”周福愣了一下,環問侍從,“這是個甚麼官,你們聽過沒?”
侍從皆搖頭不知,但有人提醒他,這兩日好像確實有京城的大人物來蘇州城,但似乎沒有甚麼洗馬的。
周福隨即冷笑,“你說你是東宮的人你就是?一個馬廄裏面給馬洗澡的,還裝模作樣的,我這就去報官,說你冒充太子的人!”
他剛要轉身,突然衝出兩個黑影,反手將他按在地上。
周福掙扎着喊:“哪裏來的野狗?反了!反了!你們敢動我,我家老爺饒不了你們!”
謝辭走近周福,居高臨下用鞋面碾了碾周福的臉,語氣輕淡卻帶着寒意:“饒不了我?他可千萬不要饒過我……因爲我怕他跑太快,還要勞煩我的人費心費力地去抓他。你還帶了多少人?不妨都叫進來吧,我正好一併問話。”
周福臉痛的青紅交雜,卻還嘴硬:“我們老爺有高相罩着。你動了我,高相在京城一句話,就能讓你死無全屍!”
“高相?”謝辭笑了,“巧了,本官查的就是高相。”
區區高相,手下敗將,他從未放在眼中。
能讓他死無全屍的,上輩子也就一個人……
想到這,謝辭的眉間染上陰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