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自請下堂 (1/3)
自請下堂
皁隸的鐵手鉗着趙承業的胳膊,把他癱軟的身子拖得踉踉蹌蹌。
鐵鏈刺啦的聲響像鈍刀割着空氣,混着他的咒罵,從公堂深處一路拖到門外,最終消散在風中。
堂內只餘蕭徹、謝辭與廊下的蘇意晚,還有幾個待命的屬官。
蘇意晚垂眸,語氣不解:“殿下和謝大人當真信了邵言卿因染風寒閉門謝客的說辭?一州知府,打點幾個醫師僕從,何其簡單?憑此,就能讓他脫罪嗎?”
蕭徹應道:“不得不信。邵言卿畢竟是高相門生……高相勢力盤根錯節,我們現在還沒有與他分庭抗禮的本事,除非抓住了他的致命把柄。”
謝辭沒有吭聲。
蕭徹如今行事竟也會瞻前顧後,深思熟慮了,這不符合他以往作風。
或者說,這不符合他此時該有的作風——一個癡傻太子的作風。反而更像前世他耳清目明後心機深沉的樣子。
細細想來,蕭徹早就與前世此時的他,判若兩人了。
“你也這樣認爲嗎謝辭?”
謝辭沉聲道:“太子殿下所言極是,牽一髮而動全身,沒有一擊斃命的謀劃,此時不宜打草驚蛇。”
“區區一個高相,就讓你們畏首畏尾成這個樣子?”蘇意晚不解。
他倆不是原書中的男一男二嗎?怎麼會這樣投鼠忌器?
謝辭擡眼看向蘇意晚,目光深潭無波:“公主殿下說的輕巧,好像拔奸臣像拔蘿蔔一樣不費力,殊不知這蘿蔔的根鬚,盤根錯節。牽一髮而動全身,濺起的不是泥,是人的血。”
“公主殿下怕只在話本里見着除暴安良,哪裏曉得世間事,從來不是正義必勝四個字就能了結。去年江南按察使,不過查了點高相貪腐,半月間就被安了通敵罪名,一家十二口流放三千里。”
謝辭心中冷嗤:大抵沒腦子的穿書女無法真正對權勢壓人有甚麼實感。
這個世界對她而言,是虛幻的,是可以隨意指手畫腳的。
是無所謂的。
謝辭的話如針似錘,落在蘇意晚心口。
書中襯托高相如何一手遮天時,曾一筆帶過江南按察使的經歷。
可那只是一行冰冷的文本,她從未想過“滿門流放”背後,是多少家破人亡的哀嚎。
這些人的艱難苦楚被一行冷冰冰的文墨概括。她又何嘗不是隔着紙頁看苦難,重重談起又輕輕掀過……
擡眼時,她語氣沒了方纔的執拗,多了幾分慚愧:“是我想淺了。”
“公主殿下向來眼高於頂,自命不凡。這慚愧之言從公主殿下口中說出來,倒讓人意外。”謝辭揶揄道。
“老師!”蕭徹蹙眉,上前半步擋在蘇意晚身前,“我晚晚姐姐是閨閣女子,沒見過官場腌臢,她只是想讓百姓好過,何必這般冷言冷語?”
“太子和公主倒是姐弟情深,推心置腹,互相瞭解的很吶……”
“那是自然。”
“但願一直如此。”
正僵着,一陣混着泥土香的喧鬧湧了進來。
正是昨日破廟裏的百姓。
領頭的是堂上作證的那個鬢角斑白的老丈,手裏攥着個布縫的帕子,帕子裏裹着幾把野果:“諸位大人!你們爲我們懲治惡賊,我們特意來謝你們!鄉下人沒甚麼好東西,還望大人們不要嫌棄。”
旁邊的農婦沒敢說話,只把竹籃往蘇意晚手裏塞。
籃子裏是剛蒸好的糕團,暖得發燙。
呆望着臺前攢動的人影,又捏着那糕團溫熱,蘇意晚眼眶發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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