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訓狗 (1/4)
訓狗
高相的書房浸潤着一股陳年墨香,沉鬱濃稠,像塊吸飽了歲月的墨錠,壓得人喘不過氣。
月光微涼,篩進來落在紫檀木大案上,把攤開的奏摺照得發脆,硯臺裏的墨汁也凝着層冷光。
高妙玉掀開繡金軟簾,滿頭珠翠隨心緒搖晃,叮噹作響,倒讓這僵靜的屋子生了些活氣。
她揣着滿肚子委屈前來,剛靠近大案,眼淚就先滾了下來,帶着哭腔蹭到高相身邊:“爹!那個新任的禮部侍郎謝辭,太過分了!他竟敢讓人綁我,女兒甚麼時候受過這種屈辱?您可得爲女兒做主啊!”
高相正捏着筆的手頓了頓,墨汁在奏摺上暈開一小團黑。
他擡眼,滿頭華髮映得幽古雙瞳越發沉鬱:“做主?我看你和你的好姑姑,倒該先給自己找個地縫鑽進去!”
筆桿砸在案上,鎮紙都跳了跳,“皇帝是甚麼人?是揣着半分疑心就能翻遍你家底的主!你姑姑倒好,想用藥毀人姑娘名聲,結果呢?偷雞不成蝕把米,倒讓皇帝起了戒心。”
高妙玉被罵得縮了縮肩膀,聲音卻仍是嬌縱不滿:“我承認我和姑姑此事辦的確實不夠妥帖,但那謝辭他也不能如此不把我們放在眼裏。他侮辱女兒就是對您不敬,就是挑釁高家,不把我們高家放在眼裏!爹爹,您可得好好懲治他!”
高相冷笑一聲,“人家是朝堂新貴,聖眷正濃,還有推行新政的功勞加身,是你整日不學無術的高大小姐一句話就能懲治的?真以爲你家老漢兒我手眼通天,無所不能了?你不如看看你自己,整天就知道養些塗脂抹粉的男寵,屋裏的薰香比勾欄院還濃,真要出事了,連個能擋刀的護衛都沒有!爹爹老了,你再這麼不動腦子地胡亂任性下去,爹爹真怕哪天護不住你!”
猛然聽見老父這段掏心窩子的話,高妙玉的眼圈更紅了。
她往高相懷裏蹭了蹭,聲音嬌軟了下來:“爹,女兒知道錯了嘛。您門下那麼多能人,就不能給女兒派個得力的?不然下次再被謝辭欺負,女兒可怎麼辦呀。”
她擡眼,睫毛上還掛着淚珠,眼神卻亮閃閃的,她知道,她老父親最喫這一套。
又要男人……高相難道還不知道她心裏想的是甚麼嗎?無非是□□那些人玩膩了,想嚐嚐新鮮的。
但她說的也不無道理,她身邊都是些文弱諂媚比女人還嬌柔的慘綠少年,確實少了點孔武雄壯的有力之人。
況且高相看着女兒這副模樣,氣也消了大半。
這幺女是他老來得女,素來疼寵,就算怒其不爭,也捨不得真讓她受委屈。
他嘆了口氣,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罷了,我這裏倒有個後起之秀,叫徐有喬。拳腳利落,性子也穩,你拿去用吧。”
這話剛落,門外就傳來一聲沉穩的應答。
高妙玉轉頭去看,門簾被掀開時帶了陣風,先進來的是雙皁色雲紋靴。
再往上,是玄色勁裝裹着的腿,線條緊繃,像蓄勢待發的弓。
待那人站定,她纔看清。
勁裝領口敞着半寸,露出蜜色古銅肌膚,鎖骨下是起伏的肌肉線條,像連綿勁山,波瀾壯闊。
他垂着眼,睫毛短而密,落在眼下投出淺影,倒襯得鼻樑更挺,脣線冷硬,沒半點多餘的神情,卻更顯得冷硬性感。
高妙玉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她見慣了那些塗着香粉、說話軟綿的男寵,哪裏見過這樣的人。
像野性未訓的豺狼。
她看癡了,眼神黏在他身上。
這人正是更名換姓,潛入高相府邸的許樵。
許樵卻像是沒看見她的目光,只對着高相躬身行禮,聲音平穩無波:“屬下徐有喬,見過相爺,見過小姐。”
高妙玉這纔回過神。
她走上前,手指幾乎要碰到他的胳膊,卻在半空中停住,語氣帶着點施捨:“不錯不錯,以後你就跟着我了,知道嗎?”
許樵擡眼,目光掃過她嬌俏的臉。
描得精緻的眉,塗着胭脂的脣,一身綾羅綢緞,像朵開得過分招搖的花。
他的眼神裏沒有驚豔,只有幾分淡漠的打量,半點溫度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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