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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臘腸燜飯 可總不好……一輩子都依靠着……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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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臘腸燜飯 可總不好……一輩子都依靠着……

賀鳴玉正低頭琢磨着家裏的事情, 聞言擡眼看向他,眼中閃過一絲與年齡不符的沉穩與瞭然,她笑了起來,反問:“石頭, 你仔細回想回想, 我同那些書生秀才、還有他們家人提的是甚麼名號?”

石頭認真地想了想,肯定道:“說的是‘孟公子’啊。”

“對, 是‘孟公子’, ”賀鳴玉點點頭, 腳步依輕快地推着小推車, “那我可曾指名道姓, 說過是孟行公子麼?”

石頭一愣, 搖了搖頭, 略有些不解:“可是……阿姐, 這有甚麼區別麼?”

賀鳴玉伸手,輕輕捏了捏他的鼻尖, 眼中漾開一抹靈動狡黠的笑意:“我的傻弟弟,你以爲你阿姐每日在國子監外頭送的那些素包子, 真是白送的不成?”

“我留意着呢,今年春闈,外省來的考生裏,姓孟的、姓李的尤其多, 便是在國子監裏常來聽講蹭課的,姓孟的學子少說也有五、六個。我就不信,這麼多位孟公子裏,連一個能金榜題名的都沒有?

但凡有那麼一個姓孟的考中了,孟公子高中這話, 便算不得虛言,更談不上期瞞。至於甚麼清貴之家的說頭——”

她頓了頓:“你真當這汴京城人士都是傻的不成,若真出過三五個宰相,哪裏是清貴,再落魄也是簪纓世家,豈有不知?他們自然曉得這話有真有假,只是不知是幾分真幾分假罷了,現下最要緊的今年的金榜之上有姓孟的進士,至於旁的,都是錦上添花的說辭而已。”

石頭恍然大悟,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看向賀鳴玉的眼神裏滿是欽佩,嘴角也忍不住翹了起來:“阿姐,你想得真周到!”

“做生意嘛,適當的吹噓是應該的,但不能把路走死了,話亦不能說滿,得給自己留些轉圜的餘地。”

石頭追問:“阿姐,若是孟公子當真未中,那該如何?”

“那……那就算你阿姐眼光太差。”賀鳴玉勾脣笑了笑,卻是胸有成竹之態,目光投向遠處巷口那棵熟悉的老槐樹,話鋒一轉,“好了,今日賣得快,趁天色還早,咱們趕緊回家,娘和英子,還有……大姐她們三人在家,我總有些記掛。”

這幾日家中陡然多了一口人,賀鳴玉此刻冷靜下來細想,甚至有些訝異自己前兩日怎麼就一時心軟,開口留下了這位算是陌生人的堂姐。

是那日暮色之中她轉身離去的背影太淒涼?還是捲起衣袖時那滿臂的傷痕太觸目驚心?或許都有,但收留容易,後續如何安置,卻是個實實在在的難題。

她側過頭,看向身旁默默推車的石頭,狀似隨意地問道:“石頭,你覺得……大姐這兩日在家,如何?”

石頭推車的動作頓了一下,認真想了想,才悶聲道:“大姐她……她太勤快了,勤快得不知讓人說甚麼好。”

他的語氣裏帶着些被搶了活計的無奈:“我每日早起劈柴、生火的活兒,天還沒亮她就悄沒聲兒地幹了,昨個清晨我想去挑水,水桶、扁擔早就被她先一步拎走了,弄得我……這兩日都有些閒得發慌,不知道該做些甚麼纔好。”

賀鳴玉瞭然地點點頭,或許是因爲寄人籬下,生怕被再次拋棄,賀花這兩日表現得格外勤快能幹,幾乎到了搶活幹的地步。

竈上那些和麪、揉麪、剁餡的力氣活,她搶着做;打掃院子、漿洗衣裳的雜事,她也默默包攬;甚至試着下廚做飯,只是她過往的日子實在清苦,調味僅用鹽巴,做出來的飯菜味道實在有些難以恭維,遠不如賀鳴玉和吳春蘭經手的那般有滋有味。

但這種小心翼翼的討好和賣力,全家人都看在眼裏,連最初的警惕也在這無聲的勞作中悄然融化了些。

姐弟倆說着話,已到了自家院門口,推開熟悉的木門,臘肉的鹹香撲面而來。吳春蘭正在竈膛前看火,英子幫着擺碗筷,賀花則端着一盆熱水從竈屋出來,看見他們,忙低下頭,嗓音細柔道:“阿玉,石頭,你們回來了?飯快好了,先洗把臉解解乏罷。”

“好,姐你放着就成,我們自己來。”

自打賀鳴玉的喫食生意走上正軌,家裏進項漸豐,吳春蘭的廚藝在她的“薰陶”和“縱容”下,也大有長進。不再像從前那樣只捨得清水煮菜、蒸些糙米,如今豬油、醬清、飴糖乃至各色調料都常備着,做出來的飯菜自然可口豐盛許多。

今晚吳春蘭做的是賀鳴玉教過的臘腸燜飯,算是極易上手又好喫管飽的飯食,切成薄片的紅亮臘腸、水靈的蘿蔔丁、泡發的肥厚山菌,連同淘淨的稻米一同下鍋,加上適量的水和醬清,蓋上鍋蓋慢慢燜煮即可。

吳春蘭還靈機一動,撕了些脆嫰的白菜嫩葉放進去,做飯最忌突如其來的靈機一動,往往容易弄巧成拙。幸好白菜是手撕的,蒸熟後雖失了脆爽,變得溼軟,卻意外地吸收了鮮美湯汁,帶出些許清甜,與臘腸的鹹香油潤、菌菇的醇厚、醬清和細鹽的底味融合,再加之柴火飯特有的煙燻風味,竟也別有一番滋味。

張虎父子照舊被請來一同用晚飯,飯桌上,吳春蘭不停給賀花夾菜,又怕她不敢開口,一個勁兒地往她的碗裏夾臘腸,賀花則受寵若驚,連連推讓,氣氛因爲刻意的關照而略顯微妙,卻也算得上和樂溫馨。飯後,張虎父子略坐片刻,閒話幾句坊間傳聞,便告辭回去了。

大宋的夜晚,既無明亮電燈,也無後世消遣娛樂的電視劇,尋常百姓家連油燈也捨不得多點,通常天色一暗便早早歇下。就連賀鳴玉一家,也只是在需要盤算賬目的時候,纔會在晚上奢侈地挑燈片刻,今夜無事,一家人便早早洗漱完畢,準備安歇。

因着賀花突然到來,這兩日英子都跟着吳春蘭睡在正屋東間,那屋子與石頭睡的偏房只一牆之隔,賀鳴玉則和賀花一同睡在正屋西間。

黑暗中,兩人並排躺在炕上,能聽見彼此清淺而規律的呼吸聲,以及窗外偶爾傳來的幾聲蟲鳴。一陣窸窸窣窣的翻身聲後,屋子裏似乎重歸寂靜,只有月光通過窗紙,投下朦朧微弱的光暈。

忽然,賀花極輕地開口,聲音在萬籟俱寂的夜裏顯得格外清晰:“阿玉……你睡着了麼?”

賀鳴玉其實也沒睡着,正在腦中過着明日擺攤要準備的東西,聞言便應道:“還沒呢,怎麼了姐,是不是炕太硬,你睡不習慣?”

那邊沉默了片刻,呼吸略重了些,似乎在下很大的決心。

過了好一會兒,賀花才又猶豫着低聲開口:“我……我就是想問問……依你看,像我這樣沒甚麼本事的人,能在汴京城裏……尋個正經的活計乾乾麼?不拘甚麼,洗衣、灑掃、縫補……都成。

二嬸今個還去市集扯了塊布,說要給我做身衣裳,我、我總這麼在你家裏白喫白喝的,這心裏頭……實在像壓了塊大石頭,日夜都不大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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