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百合蝦滑 不如趁早收拾包袱，讓管家打…… （1/2）

第49章 百合蝦滑 不如趁早收拾包袱，讓管家打……

次日寅時三刻, 天還未亮透，賀鳴玉便與賀花起身了。

侯府備下的廂房雖小巧，卻收拾得潔淨，青磚地面擦得光亮, 榆木榻上鋪着厚實軟和的素色布衾, 窗前的小方桌上擺着銅鏡、木梳，還有一個插着兩枝晚桃花的青瓷瓶, 粉嫩的桃花給這簡樸的屋子增添了幾分生機。

賀花對着鏡子小心翼翼地將頭髮梳成利落的圓髻, 賀鳴玉則在一旁用襻膊將衣袖紮緊, 既方便待會兒做事, 又顯得乾淨利落。

推開房門, 清晨的春風帶着涼意撲面而來, 院裏已有僕役在灑掃, 二人沿着昨日記憶中的小路往竈房去, 遠遠便聽見院子裏傳來羊叫，還夾雜着廚役低低的呼和與雜亂的腳步聲。

走進竈房所在的院落, 果然見兩個雜役正按着一頭肥羊在角落宰殺，楊廚子揹着手立在一旁, 面色沉肅地交代：“仔細些，血要放淨，羊雜分開洗淨，肝肺留着晌午給下人們做羊雜湯, 莫要浪費。”

一轉頭看見賀鳴玉二人，他臉上沒甚麼表情，只朝院門口揚了揚下巴，言簡意賅：“你要的海蝦和魚，半刻鐘後僕役會送來竈上。”

“多謝楊師傅費心。”賀鳴玉欠身道謝, 與賀花一前一後走進竈房。

竈房裏早已點起數盞油燈，火光跳躍，映得滿室通明，三條長竈臺上有三、四口鍋已坐上水，咕嘟咕嘟冒着白汽，幾個早到的廚役正埋頭切配食材。

賀鳴玉她們走到靠牆的三個竈眼前，因着昨日準備充足，諸如牡丹牛乳包的面坯、鉢仔糕的米漿、特製的流心芋圓都已預備妥當，此刻只需整形、上籠或是下鍋煮沸。

賀花手腳麻利地給超大號蒸籠鋪上浸溼的細白籠布，賀鳴玉則把捏成牡丹花形狀的面坯小心翼翼地擺進去，動作格外輕柔緩慢，生怕碰壞了。

這邊剛將四屜蒸籠架上鍋，那邊便有僕役端着兩個大木盆進來，揚聲招呼：“賀小娘子，您要的海蝦和魚送來了。”

賀鳴玉探頭一看，不由一怔，木盆裏海蝦已剝去硬殼、剔淨蝦線，只餘一顆顆粉白晶瑩的碩大蝦仁；另一盆裏是兩條處理得乾乾淨淨的鯽魚，魚鱗颳得一絲不剩，內臟掏空，連腹腔內那層易腥的黑膜都仔細剔除了。

“這……”賀鳴玉看向那僕役，頗爲意外，“勞煩了，竟處理得這般細緻周到。”

僕役憨厚一笑，搓了搓手：“上頭特意吩咐了，說小娘子要做的菜精細，自然不能馬虎了事。”說罷放下木盆便退出去了。

賀花湊過來看，忍不住嘖嘖稱奇：“到底是侯府，連打下手的都這般妥帖，省了我們不少功夫。”

賀鳴玉心中不再多言，快速地將蝦仁分成一多一少兩份，多的那份交給賀花，囑咐她細細剁成蝦泥：“要剁得極細，看不出顆粒纔好。”

賀花笑着應下，她雖看着身量纖細，卻自幼幹農活，手上很有一把力氣，只見她雙手各拿一把大菜刀，左右開弓，刀刃落在砧板上哐哐作響，蝦仁很快化作細膩的粉色肉糜。

賀鳴玉則專心處理那兩條鯽魚，左手按住魚身，右手拿着把極鋒利的窄刀，從魚尾處下刀，貼着魚骨慢慢向前推刮。

這本就是個極需耐心的精細活兒，稍不留神便會將細刺混入肉中，更何況鯽魚本就以多刺聞名，她便更加全神貫注，刀刃過處，粉白的魚肉如雪花般堆積起來，魚骨上卻乾乾淨淨，不留一絲肉屑。

竈房裏漸漸熱鬧起來，更多的廚役進來，切菜聲、剁肉聲、鍋鏟翻炒聲交織成一片，油燈的光被越來越多的水蒸汽暈染成一片朦朧，蔥姜的辛香、羊肉的羶鮮、油脂的焦香……各種香氣在空氣裏彌散開來。

外頭的天光一寸寸亮起來，青白的光線從高窗斜斜照入，與無數竈火、燭光緩緩交融。

當白瓷盆裏的蝦泥和魚糜堆成小山時，二人同時停手，賀鳴玉擡手往盆裏撒入些許細鹽，又磕了三個蛋清。

她一個眼神過去，賀花便立即會意，拿起一雙長竹筷，順時針用力攪拌起來，蝦泥魚糜漸漸上勁，變得粘稠而有韌性。

賀鳴玉則在一旁的小鍋裏添了半鍋清水，將剩下的魚頭魚骨盡數放入，又拍了兩塊老薑、扔進幾段蔥白。竈膛裏火苗舔着鍋底，不多時，鍋蓋縫隙裏便溢出一股清鮮純正的魚香，竟不帶一絲腥味。

這時，外頭傳來一陣輕盈的腳步聲，只見十幾個穿着藕荷色比甲、繫着同色腰帶的丫鬟魚貫而入，個個梳着整齊的雙垂髻，舉止得體，她們是來端頭道熱菜的。

頭菜是楊廚子掌勺的孜然羊肉，大銅盆裏盛着熱氣騰騰、油光發亮的羊肉塊，表面撒着厚厚的孜然粉和茱萸面，辛香撲鼻，相當勾人食慾，丫鬟們兩人一組，穩穩擡起沉甸甸的銅盆，悄無聲息地出去了。

約莫一刻鐘後，這些丫鬟又來了第二趟，這回端的是賀鳴玉這邊剛出鍋的牡丹牛乳包，蒸籠揭開，白汽翻騰，只見一朵朵“牡丹”在籠屜中盈盈綻放，花瓣層疊分明，中心一點鵝黃的花蕊栩栩如生，再配上素雅的青瓷盤，格外清麗動人。

丫鬟們眼中也都露出了驚豔之色，端盤的動作愈發小心起來。

賀鳴玉趁着這間隙，將賀花攪拌上勁的蝦魚糜與先前切好的蝦仁丁混在一起，粉白的肉糜中鑲嵌着晶瑩的蝦粒，用竹筷挑起一團，彈性十足。如此製成的蝦滑，蒸熟後既有蝦泥的細膩彈牙，又有蝦粒的脆嫩鮮甜，層次分明，回味無窮～

她在長竈臺上一字排開十數個淺口黑瓷盤，這盤子是昨個專門朝楊廚子要的，盤身漆黑如墨，釉面光滑如鏡。

賀鳴玉舀起一團餡料，用兩個勺子稍稍整形成飽滿的半圓，輕輕放入盤中左側，再如法炮製，放入右側，兩個遙遙相望的半圓蝦肉餅靜靜臥在墨底盤間。

而後，她取過昨日便處理好的鮮百合，用的是興慶府百合，出了名的清甜軟糯，此刻那些花瓣潔白肥厚，透着玉一般的光澤。

賀鳴玉用竹鑷子夾起最大的一片花瓣，輕輕插在左側蝦肉餅的下緣，次一片略小些的，疊壓其上；如此由下往上，花瓣漸次變小，層層包裹，最後在頂端收攏，儼然一朵將開未開的蓮花。

竈房裏漸漸安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