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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賣身葬祖 她真想親眼看看賀大郎挨板子……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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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賣身葬祖 她真想親眼看看賀大郎挨板子……

趙德離開後的第二天, 果然有公人找上門來。

是個面色黝黑的漢子,一臉濃密的絡腮鬍,生得虎背熊腰,往院門口一站, 把日頭都遮了大半, 賀鳴玉初見他時,心裏還突地一跳, 這人瞧着比趙德還威嚴三分, 黑着臉時格外嚇人。

誰知那絡腮鬍一開口, 卻是和氣得很:“小娘子可是賀鳴玉?我是右軍巡院的, 勞煩跟着走一趟, 去認認你那推車。”

賀鳴玉忙應了, 又想起甚麼, 回頭殷勤道:“官爺稍等, 今個剛做的煎餅,您喫兩個墊墊肚子, 這一大早的,辛苦您跑一趟。”

絡腮鬍本想推辭, 可那竈屋裏飄出來的香氣直往鼻子裏鑽,他喉頭動了動,到底沒忍住,嘿嘿一笑, 露出兩排白牙:“那……那我就不客氣了。”

賀鳴玉便用油紙包了兩個煎餅遞過去,還特意在裏頭刷了些肉醬,絡腮鬍接過來咬下一大口,眼睛頓時亮了:“嘿!這煎餅可真不賴!小娘子好手藝,怪不得打了輛推車, 是做喫食生意的罷?”

賀鳴玉抿嘴笑着點點頭,趁機乖巧問道:“官爺,我這是頭一回跟官府打交道,甚麼都不懂,心裏怪沒底的……您能不能給我講講,我這案子……我到了右軍巡院,是個甚麼章程?”

絡腮鬍嚼着煎餅,心情大好,便一邊走一邊給她講了起來。

原來汴京的司法體系,比賀鳴玉想象中要完備得多,也細緻得多。

街道司的職責,說白了就是巡查京城街道安危、管理管理市容市貌,遇上小販侵街、佔道經營之類的小事,吏人們收幾個侵街錢便可了事。可若碰上搶奪、偷盜這類實打實的刑事案件,他們可不敢私放案犯,須得立即扭送到右軍巡院。

右軍巡院負責京城治安和案件初審,廨署遍佈外城內城,聽起來和上輩子所知的派出所差不多,街道司往往按就近原則移交案犯,哪個巡院近,便送哪裏,圖個輕鬆省事。

案犯到了右軍巡院,本該臨時關押,等待移交到開封府,由開封府尹親自判決。可真辦起事來,卻是精簡的很,只有案情重大或刑期較重的,纔會送到開封府,平日裏那些偷雞摸狗、打架鬥毆的小案子,在右軍巡院便能處理妥當,不必驚動府尹大人。

至於賀鳴玉這個案子,說簡單也簡單,說複雜也複雜。

尋常案子,應是受害者主動狀告,右軍巡院受理後查辦,若案情重大、無力處置,再移交開封府,一來二去,少說也得折騰個把月。

可賀大郎卻是教趙德當場拿住、直接扭送去的,再加上他自己嚇破了膽,一進街道司便竹筒倒豆子般交代得乾乾淨淨,當街追人是事實,搶奪推車也是事實,人贓並獲,還真不是冤枉了他。

因此,這事算是官糾舉,也就是官府主動查辦的案子,賀鳴玉雖得出面作證,可道德上的擔子,比主動狀告輕得多,幾乎等於零。

主動狀告親大伯,傳出去免不了落個狠心不孝的名頭,如今嘛,因着趙德那一出,她不過是個被迫參與其中的物品確認人,連照面都不用跟賀大郎打,省了許多麻煩。

絡腮鬍一路上邊喫邊說,唾沫星子混着煎餅渣子亂飛,賀鳴玉卻聽得頗爲認真,頻頻點頭,這般看來,合該要好好謝謝趙德才是。

說話間,已到了右軍巡院。

果然如絡腮鬍所說,她從頭到尾沒見着賀大郎的影子,只被領到一間敞亮的值房裏,有個文書模樣的公人問了她幾句,諸如小推車何時丟的,在何處丟的,可有旁人瞧見,而後一一記在紙上,又問推車是何模樣,有何特徵,賀鳴玉便細細答了。

記完後,絡腮鬍便領她去後院認車。

推車就擱在院角,賀鳴玉一見,心裏便是一抽,那車已不是她熟悉的樣子了。

車身上多了幾道深深的刮痕,車板上沾着不知名的黑褐色污漬,最要命的是整個車身都歪歪斜斜,像是後來又被人狠狠摔過,車輪也鬆了,推起來吱呀作響,幾乎稱得上散架二字。

她深吸一口氣,對絡腮鬍點點頭:“官爺,是這輛。”

“成。”他在手裏的冊子上勾了一筆,“等會兒你直接推回去便是,省得再跑一趟。”

賀鳴玉忙謝過,正要推車離開,絡腮鬍卻擡手攔住她:“等等。”他收了那隨和的神色,目光認真地看着她,“小娘子,賀大郎既是你大伯,那你可要狀告他?還是願意和解?”

賀鳴玉垂下眼,沉默片刻,再擡起時,眼眶已微微泛紅,一副爲難至極、心如刀絞的模樣。

“官爺……他是我親大伯,是我爹爹的親哥哥,我哪裏捨得狀告他……”她聲音輕輕的,帶着點哽咽,“我爹爹去世不到半年,我娘您方纔也見了,腿腳不大利落,家裏還有兩個小的,這小推車,本是掏空了家裏的積蓄打的,原想着靠它掙口飯喫,誰知……”

她說着,目光“恰好”落在那歪歪斜斜的推車上,可憐巴巴地看了好一會兒,又擡起眼,淚光盈盈:“這……真真是讓我難辦啊……官爺,要不……要不還是把我大伯放了吧?我不告他,成麼?”

絡腮鬍眉頭一皺,臉上露出幾分恨鐵不成鋼的意思。

“他都這般欺負你了,你竟還要和解?”他語氣重了些,帶着幾分急切,“你這心腸也太軟了!那我問你,若他出來後再來偷、再來搶,你該當如何?”

賀鳴玉低着頭,囁嚅道:“大伯他……他這回吃了教訓,肯定會長記性,應是……應是不會再做這樣的事了罷……我們畢竟 是一家人……”

一副唯唯諾諾、委曲求全的模樣,活脫脫一個被欺負慣了卻仍念着親情的老實人,絡腮鬍無奈地搖了搖頭,長長嘆了口氣。

他哪裏知道,賀鳴玉心裏明鏡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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