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金錠~ “把那個孽障叫到後院去。” (1/2)
第118章 金錠~ “把那個孽障叫到後院去。”
街上人來人往, 叫賣聲此起彼伏,可王福甚麼也聽不見,方纔自己低聲下氣哀求的聲音在腦子裏來回地轉,每個字都像一記耳光, 扇在他這張老臉上, 他越走越快,最後幾乎是逃回了王家酒樓。
一進門, 櫃檯後的老掌櫃李二就迎了上來, 李二跟了他二十年, 最會看臉色, 一瞧他那張臉陰沉得能擰出水來, 心裏便咯噔一下, 忙躬身上前:“東家, 您回來了?”
王福看都沒看他一眼, 只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把那個孽障叫到後院去。”
李二一愣,隨即應了聲“是”, 轉身要走。
“等等。”王福的聲音忽然壓低了,“那兩個人吶?還在柴房?”
“是, 按您的吩咐,堵了嘴,捆得結結實實,沒讓任何人瞧見。”
王福點了點頭, 聲音更低了:“一併押過來,別走前頭,從後巷繞進去。”
李二心裏一凜,知道他這是要動真格的了,忙應了聲, 匆匆往後去了,王福深吸一口氣,甩袖進了後院。
王家酒樓在汴京開了二十多年,前頭是三層高的酒樓,飛檐翹角,每到飯點人聲鼎沸,後頭還連着個不小的院子,靠着酒樓的一排廂房是夥計們歇腳的地方,再往裏走,過一道月亮門,幾叢翠竹,隔出了王家自家人歇息的小院。
青磚墁地,廊下襬着兩把藤椅,平日裏王福最愛在這兒沏壺茶、逗逗畫眉,,可今日,那畫眉在籠子裏叫得再歡,他也只覺得聒噪,隨即推開正廳的門,沒有坐下,就那麼揹着手站在屋子當中等着。
不多時,院子裏響起了腳步聲,王斌人還沒到,聲音先傳了進來,帶着股不耐煩的燥氣:“爹!您叫我幹甚?這會子前面正忙着吶!今兒個來了幾桌熟客,李叔一個人照應不過來……”王斌推開門的瞬間,話音戛然而止。
因爲他瞧見了李二,他身後還跟着兩個膀大腰圓的死契小廝,一左一右,押着兩個五花大綁、嘴裏塞着抹布的人,那兩個人鼻涕眼淚糊了一臉,正嗚嗚咽咽地叫着,膝蓋一軟,直接跪在了地上。
李二朝王福拱了拱手,無聲無息地退了出去,順手帶上了門。
屋裏光線一暗,只剩下四個人,王斌盯着地上那兩個人,臉上的血色一點一點褪了下去,嘴脣開始哆嗦,他認出來了,趴在地上這兩個人,正是他先前花銀子僱去同賀飯莊鬧事的潑皮。
“撲通”一聲,他亦跪了下去,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完了。
“爹……爹,我……我錯了……”他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我就是……我就是一時糊塗,我看她那冷喫兔賣得好,心裏不服氣,我就想給她使個絆子……我沒想鬧大……”
王福沒有接話,他依舊那麼站着,低頭看着跪在地上的兒子,那雙平日裏總是笑眯眯的眼睛,此刻陰沉得看不見底。
半晌,他纔開口了:“這兩個人,你說,怎麼處理?”
大餅臉和瘦猴一聽這話,拼命地搖頭,嘴裏發出“嗚嗚”的聲音,眼淚“啪嗒啪嗒”地往地上掉,事情敗露後二人原想着找王斌把剩下的錢結清,誰知一入王家後院,就被人敲暈了。
王斌擡頭看了一眼那兩個潑皮,又飛快地低下去,整個人抖得像篩糠:“爹……我……我……”
“說!”王福突然提高聲音,一掌拍在身旁的桌案上,茶盞跳了起來,“哐啷”一聲摔在地上,碎瓷片濺了一地。
王斌嚇得一哆嗦,眼淚順着往下流,磕磕巴巴地擠出幾個字:“把……把他們送出汴京……給點銀子打……打發走……”
“打發?”王福冷哼了一聲,“你是生怕全汴京不知道你做的混賬事!?”
話音剛落,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一直守在門外的李二帶着那兩個簽了死契的小廝走了進來,不發一言,直接將大餅臉和瘦猴從地上拖了起來。
王家在汴京以南有個莊子,專門安置犯錯的奴僕,只是人進去了就沒見出來的,二人不知其中利害,卻也隱隱覺着不安,拼命掙扎,腳在地上蹬出一道道印子,可嘴被死死堵着,只能發出含糊的哀嚎聲,聲音越來越遠,漸漸消失了。
屋裏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靜,王斌跪在地上,褲子的膝蓋處已經被冷汗浸透。
“過來。”王福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
他愣了一下,隨即跪着爬了過去,剛爬到王福腳邊,正要擡起頭來解釋甚麼……迎面竟是一巴掌,就這麼狠狠地扇在了他的臉上。
王斌整個人往旁邊一歪,左半邊臉瞬間火辣辣地腫了起來,耳朵裏嗡嗡作響。
“好啊,你竟敢幹出這樣的事來!”王福的聲音終於炸開了,“我王福在汴京做了幾十年的生意,清清白白,從沒讓人戳過脊樑骨!你倒好,接手不到一年就給我砸了!”
他一把揪住王斌的衣領,把他從地上提起來,又一巴掌扇過去:“你若不是姓王,我今兒個非打死你不可!”
王斌縮着肩膀,哭着求饒,嘴裏含糊地喊着“爹我不敢了”“我錯了”,他從小被捧在手心裏長大,哪裏捱過這樣的打?王福這才鬆了手,他整個人像一攤爛泥一樣癱倒在地上。
王福喘了幾口粗氣,胸口劇烈地起伏着,像是要把今天所有的憋屈全都喘出去,而後蹲下身子,一字一句地說:
“四百兩銀子!整整四百兩!你老子我這張臉都丟盡了!你倒好,還穩穩當當地在店裏坐着,當甚麼都沒發生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