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話本 “罷了罷了，你權當我方纔是胡言…… （1/2）
第134章 話本 “罷了罷了，你權當我方纔是胡言……
“我是說——”賀鳴玉張了張嘴, 聲音發緊，像是嗓子眼被甚麼東西堵住了。
她深吸了一口氣，又吐出來，可那股子熱氣不但沒散, 反而從胸口燒到了脖子上, 又從脖子燒到了臉頰：
“我的意思是天色晚了，外頭冷, 不是, 我是說你可以跟石頭……明早可以正好喝梨湯, 反正有地方住, 你莫要誤會……”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 語速卻越來越快, 字如跳珠般從她口中蹦出 來, 可是連在一起, 她都不曉得自己在胡言亂語些甚麼。
賀鳴玉的臉紅得快要滴血，從耳根到下頜, 從下頜到脖頸，像一隻被竈火烤熟了的大螃蟹。她如今恨不得把舌頭咬下來, 人家明明甚麼都沒問，她倒好，自個兒招了個乾淨。
蕭懷遠沒有說話，目光卻已經從鍋蓋移到了她臉上, 他的神色從方纔的認真變成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樣子，就這麼直愣愣地看着她，看着她語無倫次，看着她的臉越來越紅，看着她一會兒攥圍裙, 一會兒捋頭髮。
賀鳴玉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感覺自己的臉已經不是臉了，是一塊剛從竈膛裏扒拉出來的炭，紅得發黑的那種。
她終於放棄了掙扎，一隻手捂住了半邊臉，另一隻手在空中胡亂擺了擺，聲音悶在掌心裏：“罷了罷了，你權當我方纔是胡言亂語，我去看看英子了……”
話音未落，她已經轉身往竈屋門口走了，步子又急又快，像身後有甚麼鬼怪在追。走到門檻處還被絆了一下，扶住門框才穩住身形，隨即頭也不回地消失在了門簾後面。
竈屋裏忽然安靜下來，只剩竈膛裏木柴燃燒的噼啪聲，和鍋裏糖水咕嘟咕嘟的細響。
蕭懷遠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還在輕輕晃動的門簾，終於笑出了聲，他轉身靠在竈臺邊，一隻手撐着竈沿，另一隻手擡起來揉了揉眉心，可笑意怎麼都止不住，從嘴角漫到眼睛，從眼睛漫到眉梢，整張臉都柔和起來。
竈膛裏的火苗跳了兩下，他低頭看見竈臺上那筐糖雪球，伸手拿了一顆。白霜沾在他指尖，細細的，沙沙的，像真的雪。
他把那顆糖雪球送進嘴裏，“咔嚓”一聲，白霜在舌尖上化開，緊接着是山楂的酸，清清爽爽地湧上來，和糖霜的甜纏在一起，誰也不讓誰。
果肉軟糯，白霜在脣齒間化成細沙般的顆粒，和糖葫蘆的脆殼是完全不同的口感，可一樣的好喫。
他嚼着那顆糖雪球，心裏想的是方纔她站在竈臺邊手足無措的模樣，紅着臉，說話結結巴巴的，連眼睛都不知道該往哪兒看，他心下反思，以前怎地沒發現她還有這樣的一面？
他正認真想着，竈屋門口忽然傳來一陣嘰嘰喳喳的聲音，像兩隻小麻雀飛了進來。
“誒？蕭大哥？你怎地在這兒？”英子蹦蹦跳跳地跑了進來，瞧清楚屋中之人後，她先是一愣，而後眼珠子一轉，笑嘻嘻地開口，“我說怎麼不見你人影，原以爲你跟着大山哥去看小拉車了，敢情是悄悄來這兒幫忙了。”
她說完和王小丫對視一眼，兩個人不知道在笑甚麼，表情帶着幾分難以言喻的鬼機靈，蕭懷遠隱隱覺着這一笑不是甚麼好事。
他指了指糖雪球：“很好喫，你們倆要嚐嚐麼？”
英子擺擺手，小臉上的表情忽然變得一本正經起來，已然有了幾分當家人的樣子：“我明兒個再喫，阿姐讓我給小丫包一些，讓王奶奶也嚐嚐。”
她說完便轉身在竈屋裏翻箱倒櫃找起油紙來，王小丫亦步亦趨地跟在她身後，小聲道：“英子，不用包了，我直接捧回去就成，幾步路的事兒。”
“那怎麼行！”英子頭也不回地說，“你手忒小了，你一路走一路掉，到家還能剩幾顆？”
翻了一陣，她終於放棄了油紙，從角落裏翻出一個小小的竹筐，有模有樣地鋪上一塊乾淨的素布，然後端起竈臺上那口盛糖雪球的大竹筐，瞄準了小竹筐，作勢就要往下倒。
那大竹筐又扁又寬，英子兩隻手端着，胳膊不夠長，晃悠悠的，裏面的糖雪球滾來滾去，瞧着很是不靠譜。
蕭懷遠眼疾手快，伸手從她手裏接過了大竹筐，微微傾斜，白花花的糖雪球便順着竹筐的邊緣“嘩啦啦”地落進了小竹筐裏。
王小丫眼瞅着小竹筐裏的糖雪球越堆越高，連忙叫起來：“夠了夠了！”
英子伸頭看了一眼：“蕭大哥再倒點。”
直到小竹筐堆得冒了尖，白色的糖雪球你擠我我擠你，她這才滿意地笑了笑，又找了一塊乾淨的素布蓋在上面，把布角掖得嚴嚴實實，還在筐沿上壓了壓，生怕布被風吹開，末了還輕輕拍了兩下。
王小丫兩隻手絞在一起，看着那個滿滿當當的小竹筐，又看了看竈臺上那口已經空了三分之一的大竹筐，臉上露出幾分不好意思：“英子，這太多了……糖多貴啊，賀姐姐做這些也不容易，要不……”
“沒事！”英子大手一揮，下巴微微仰着，驕傲道，“我阿姐說了，這樹上的山楂本來就是老天爺賞的，好東西要大家一起喫才香嘛！更何況，我也沒少喫王奶奶送來的醃菜呀。”
王小丫被她這番話說得笑了起來，終於不再推辭，拎起小竹筐走了兩步，又放下，又拎起來，咧嘴一笑。
“蕭大哥，”英子忽然轉過頭來，歪着腦袋看他，小辮子跟着晃了一下，“你不去大山哥家看小拉車麼？我哥也去了。”
蕭懷遠問：“石頭也去了？”
“對呀。”英子一邊整理竈臺上被翻亂的抽屜，一邊隨口回，“還說今晚不回來了，要在大山哥那兒睡，說是明兒個一早還要把小拉車帶去皮裘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