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暫舍 城外殺伐之聲漸漸寥落，硝煙漫地…… （1/3）

暫舍 城外殺伐之聲漸漸寥落，硝煙漫地……

城外殺伐之聲漸漸寥落, 硝煙漫地，血色浸階。在衆人眼中，衛闋揹着氣息全無、已然殞命的太子, 踏過洞開的甕城城門，翻上一匹無人拘管的戰馬, 揚鞭長驅，連夜奔出城關。

城中亂象初定，半晌方見霜伶孑然一身, 緩步行至城門之下。此時霍熙、良輔二人麾下兵馬列陣嚴守, 四方局勢盡落掌控之中。

城門暗影裏, 早有一人靜立等候。

正是齊木夏。

他輕牽馬繮，徐徐迎上前來, 將手中繮繩遞至霜伶眼前, 眉目溫軟, 語聲沉沉：“你心裏自然知曉他去往何處。此番前路難料, 吉凶未卜，可縱使挽回無望，也該去尋他一尋。”

霜伶擡手, 緩緩接過繮繩, 眉宇間凝着深深愧色, 眸底含疚, 輕聲道：“是我拖累了你, 平白爲我沾染殺伐血孽，動手傷人。”

齊木夏聞言微怔, 擡手搔了搔頭，略一思忖，忽而恍然笑道：“於我而言, 不過舉手除卻一樁禍根罷了。倒是你們世間所言，此物恰似埋身的禍胎、藏鋒的隱患。追本溯源，皆是那人心懷異念，仗着‘鑰匙’異力穿梭兩界，歸來此方天地，才惹出這漫天禍亂、滿城風波。”

“我……”

霜伶話音未起，便被他擡手截斷。

“不必多言，半句休提。”齊木夏目光懇切，字字懇切，“此刻千金一刻，莫在此處虛度光陰，速速追去吧。”

霜伶斂了眼底翻湧的情緒，微微躬身，斂衽一禮致謝，旋即翻身上馬，勒繮調轉馬頭，趁着沉沉夜色，迎着滿城晚風，策馬疾馳而去。

齊木夏立在原地，靜靜目送那道纖影漸漸遠去，脫離了城頭火把的灼灼光暈，終是消融在漆黑無垠的夜幕深處。良久，他脣間輕吐二字，聲輕如嘆：

“保重。”

恰在此時，良輔緩步走來，立在齊木夏身側，同望霜伶離去的方向，眸含淺憾，徐徐開口：“便是這位姑娘麼？能讓兄長心心念念、掛懷至此，果然不凡。可惜無緣攀談一二，實在遺憾。”

二人擡眸遠眺曠野深處，只見衛闋單騎獨行，馬背之上早已無太子蹤跡。他一人一馬，長驅直入，奔入層巒疊翠的山林，穿林踏松，直入上林苑茫茫松濤之中，終停在星月覆頂、清輝遍灑的那間林間木屋之前。

衛闋緩勒馬勢，翻身落地，任由戰馬自在駐立，獨自擡步走向木屋柴門。指尖方觸木門肌理，身後忽傳篤篤蹄聲，由遠及近，清越分明。

他驀然回眸，婆娑松影、錯落枝椏之間，一騎破林而出，身姿窈窕，依稀是心上人影。

不必細辨容顏，早已刻骨銘心。

“霜伶？”

衛闋眸中乍起層層訝異，輕聲喚出她的名字。話音落時，霜伶已然翻身下馬，步步向他走近。

“你孤身來此深山僻處，究竟想要做甚麼？”

眸中驚色緩緩褪去，似清波斂漪，衛闋淡然一笑，語聲輕淡：“塵事殺伐皆已落幕，不過想尋一處清淨地，安身靜心罷了。未料到你這般快，便尋了過來。”

霜伶緩步上前，眸光沉沉，帶着幾分瞭然與悵然：“我若再遲片刻，怕是此生，便再也見不到你了。”

她斂了笑意，字字清晰，緩緩道來：“昔日五王子妃曾言，那‘鑰匙’異力消散，有三樁定數。一爲持力之人身死，二爲身爲初始者的我殞命，三便是持鑰之人親手殺生。後兩樁但凡應驗其一，一個時辰之內，異力便會盡數消散。”

言至此處，她面上淺笑盡數凝住，眉眼間漫上焦灼與痛惜：“你是打算趁着異力未消，穿去我的世界，而後自絕性命，從此長留彼世，再不歸來，對不對？”

一語戳破心底隱祕，衛闋默然佇立，一語不發，周身寂然無聲。

“回答我！”

見他緘默不語，霜伶心緒焦灼，眉眼泛紅，正要跨步上前，驟得一道刺目強光突兀襲來，晃得人睜不開眼，她只得擡手遮擋。

變故陡然叢生。

身側驟起急促刺耳的鳴響，一物疾馳而過，轉瞬即逝，消於前路茫茫夜色裏。

霜伶心神俱震，茫然失神：“怎麼回事？”

未待她回過心神，周遭天地驟然扭曲翻覆。林間草木、山野夜色盡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繁華都市的霓虹夜景、縱橫街巷。腳下之地更是虛實不定，荒草小徑與柏油馬路反覆更疊，周遭路人駐足側目，滿眼驚疑，望着憑空出現的二人，皆是詫異不已。

天地萬象，忽隱忽現，兩界光景交織錯亂。

“是兩界相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