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 舊宴 (1/4)
第二章舊宴
沈恣的背影消失在長街盡頭,沒有回頭。
秋風卷着落葉從她消失的方向刮過來,擦過柏油路面,發出細碎的沙沙聲。祁循站在原地,腳步不知何時停了下來。他望着那個方向,許久沒有動。
然後他擡起頭,望了一眼天際。
雲層不知何時散盡了,露出一片澄澈的藍。那種藍很深,像一塊洗過的舊綢緞鋪展到望不見邊的盡頭。和多年前那場宴會上,他第一次望見她時,頭頂那片天,一模一樣。
那是一場名流雲集的晚宴。燈火璀璨,衣香鬢影。
他站在人羣中央,目光越過無數陌生的面孔,落在角落裏那個身影上。她坐姿拘謹,手指時不時扯一下裙襬上的蕾絲邊,眼神卻在不動聲色地打量着四周——警惕、防備,卻藏不住眼底那一點不肯馴服的倔強。
他看了片刻。在她似有所感、即將擡眼望過來的瞬間,他收回視線,端起桌上的酒杯,轉向身旁的人,碰杯,神色淡然。
不多時,她忽然站起身,推開椅子便要離場。身旁那位衣着精緻、笑容得體的後媽拉住了她,壓低聲音,當衆數落起來。言辭間滿是苛責,聲音不大,卻足夠讓附近幾桌的人側目。
她聽完,沒有爭辯。只是昂着下巴,大步徑直朝着宴會廳大門走去,將那些難堪的言語和旁人打量的目光,盡數甩在身後。
後媽的面子掛不住,對着周圍幾位女眷,忍不住抱怨起來。
祁循放下酒杯。對身邊衆人微微頷首:“失陪片刻。”
他緩步走到那位後媽身側,語氣清淡,卻帶着讓人無法輕慢的分量:“今日是各界友人齊聚的場合,何必因家中瑣事擾了衆人雅興。私事糾葛,不如歸家後再談。”
後媽認得他,臉色變了變,終究還是堆起笑容,再不敢多言半句。
他並未返回宴會廳,而是循着她方纔離開的方向,緩步走了出去。
酒店後花園,草木蔥蘢。他遠遠便望見了她。她獨自站在草坪上,擡腳輕輕踢着路邊的花草,一下,又一下。力道極輕,並未傷到花木半分。
他站在暗處,脣角微微揚起一瞬。沒有上前,沒有驚擾。
身後傳來隨行助理輕聲的催促。他最後望了一眼草坪上那個身影,轉身,走回了那個喧囂浮華的名利場。
回憶漸隱。街頭的風重新灌入耳畔。
祁循將目光從遙遠的天際收了回來。那片藍還懸在頭頂,和多年前一樣,沉默地鋪展着。
他重新望向她離去的方向。長街空曠,只有幾片枯葉被風推着,慢慢滾過柏油路面。
片刻之後,他收回視線,轉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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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恣回到沈家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玄關的燈沒開。她摸黑換了鞋,鞋跟磕在鞋櫃上發出一聲輕響,在空蕩蕩的走廊裏格外清晰。客廳的方向漏出一線光,昏黃的,像一道細細的刀口劃在黑暗裏。
她沒往那邊看。她只想穿過走廊,上樓,把門關上。
“站住。”
父親的聲音從客廳裏砸出來,沉而硬,像是已經在喉嚨裏蓄了一整個晚上。
沈恣腳步頓住。手搭在樓梯扶手上,沒回頭。
“你還有臉回來。”
沙發彈簧發出鬆動的聲響,是父親站了起來。腳步聲由遠及近,每一步都踩在她繃緊的神經上。
“一杯果汁潑在客人臉上——沈恣,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很了不起?”父親走到走廊口,聲音不大,卻帶着一種刻意的剋制,比咆哮更令人窒息,“人家電話打到我辦公室。我沈志謙的女兒,在餐廳端盤子,還潑客人一臉果汁。你讓我在圈子裏怎麼做人?”
沈恣終於轉過身。
客廳的光從父親背後打過來,他的臉陷在陰影裏,五官模糊不清。後媽站在他身後兩步遠的位置,雙手交疊在身前,沒有開口。只是用那種她從十四歲就看慣了的眼神看着她——不是恨,是更讓人難以忍受的、包裹着得體的冷淡。
“他先動的手。”沈恣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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