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第三十五章 霜降

第三十五章霜降

霜降那天，沈恣收到了沈志謙的短信。不是轉發，不是通知，是一段他自己寫的文本——“衍城東區商業綜合體的選址報告我看完了，子品牌第一家店的位置很好。你上次說窗臺要外推半米，我跟物業協調過了。”末尾加了一句：“天冷了，多穿點。”

沈恣看着這條短信，看了很久。她沒有回覆，只是把手機屏幕朝下放在桌上，繼續畫圖。畫了幾筆，又停下來，把手機翻過來，把那條短信又看了一遍。最後那句話——“天冷了，多穿點”——和以前所有的話都不一樣。不是命令，不是評價，不是生意場上的措辭。是她小時候冬天上學前，隔壁同學的媽媽站在門口對同學說的話。她從來沒有從沈志謙嘴裏聽到過這句話。

她把手機放進口袋，站起來，去茶水間倒了杯熱水。回來的時候在走廊裏碰見了何設計師。何設計師看了她一眼，說：“你眼睛有點紅。”沈恣說：“剛纔看圖紙看太久了。”何設計師沒有再問，只是說：“下午老趙那邊要送子品牌店的第一批施工圖，你盯着點。”沈恣說“好”。

下午，沈恣在文創二期的臨時辦公室——其實就是廠房角落裏一張摺疊桌——覈對沈氏子品牌門店的施工圖。老趙推門進來，手裏拎着一個保溫袋。“小沈，有人讓我帶給你的。”沈恣接過來，打開。不是餃子，是一碗紅豆湯圓，還冒着熱氣。保溫袋上印着老城區巷口那家甜品店的Logo，開了十幾年，和餃子店隔了兩個門面。她小時候每次考了好成績，沒有人給她慶祝，她就自己去那家店喫一碗紅豆湯圓。後來她離開沈家，再也沒有回去喫過。不是不喜歡了，是不想讓任何熟悉的店主認出她，問她這些年去了哪裏。

她把湯圓端出來，用勺子舀了一個。很甜，和記憶中一樣。保溫袋裏沒有紙條，也沒有署名。她掏出手機，給祁循發了一條消息：“紅豆湯圓。你怎麼知道我喜歡喫這家的。”他回：“你小時候每次考完試都去。坐在靠窗第二個位置。”她問：“你怎麼知道。”

他說：“我在對面餃子店等你喫完。然後替你結賬。”

她握着勺子，半天沒有動。小時候那家甜品店的老闆總是說“有人幫你付過了”，她一直以爲是後媽或者沈家的司機，後來覺得是老闆看她一個人來喫可憐，就免了她的單。她從來沒有想過，坐在對面餃子店裏替她結賬的人，是那個在巷子裏遞給她絲巾、被她扔回去、然後又默默撿起來的少年。他從來不說，她也就從來不知道。她吃了好幾口湯圓，然後打了三個字：“我信了。”不是“謝謝你”，不是“你怎麼不早說”，不是“原來是你”。是“我信了”。她信了他說過的那句話——以後不管發生甚麼事，先來問他。不要自己一個人扛。她也信了，他說這句話的時候，已經在用一生的時間兌現這個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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