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老太婆 (1/3)
第21章 老太婆
曾文外婆在賀南京走前讓他們提了不少醬牛肉回去,這玩意存不了太久,讓他們早餐切片做牛肉拉麪喫。
大年初一,俏俏也跟着過節,它那份沒加辣椒油。
許純不好好喫自己的面,反倒端着碗蹲到狗盆邊上看狗喫。狗喫一口他喫一口。
賀南京看了眼一貓一狗,頓時有些無語,他今天要出遠門,於是囑咐許純等會兒把碗洗了,有甚麼事給自己打電話。
許純慣會裝乖,他指了指自己的《代碼大全》,“我就在家看看書。”
賀南京抓了椅背的一件有羽絨內膽的衝鋒衣穿上。
整個過程中許純眼睛都不帶眨地盯着賀南京,最後真誠地說:“你穿這個真帥。”
許純撿回來的死狗也蹲在一邊用尾巴拍地板,發出噠噠聲。
“當然,不穿也很帥。”沒過多久,許純十分之溜鬚拍馬地補充道。
賀南京看了眼小貓,“說的好像你見過我不穿一樣。”
B市相比垚水車流量大了不止一倍,賀南京大年初一開着帕薩特堵了三個十字路口。這裏是他呆過二十幾年的城市,省內交通樞紐,教育及外貿中心。
賀南京曾試圖斬斷自己跟這座城市的聯繫,但他奶奶葬在這兒,老太婆早年喪子,除了賀南京沒人會去掃墓了。
B市暫時沒下雪,道路上僅存的雪泥被來往飛馳的車輛碾成黑色。
老太婆葬在一個風水條件很好,地勢較高的公墓,管理員很負責,賀南京撐傘過去的時候沒看到甚麼雜草和垃圾。
大理石的墓碑中央鑿了個放照片的小框,裏面那人瘦小但眼神挺有穿透力,賀南京的奶奶不是個慈祥的老太婆。
在B市,兒子死了,一個存款不多的老人倘若性格軟弱好欺負是帶不大孫子的。
人人都說老太婆刁鑽刻薄,但賀南京不能說,他特年輕那會兒當叛逆少年的時候是老太婆一家一家網吧找,把孩子拽回家喫飯,引到正路上。
當時B市重點中學的班主任帶不好賀南京,說要送去少管所纔行,老太婆眉毛一豎,沒素質地破口大罵,帶着孫子轉學了。
所有人都說賀南京壞,爛透了,就她說自己孫兒聰明有天賦,只是命不好跟着她吃了好多苦……
賀南京確實聰明,確實有天賦,也確實自傲驕矜,B大金融系研究生畢業,期間跟秋以純大哥合作搞事務所,成功得輕而易舉。他在外面打怪通關得太爽,秋以純的愛又到手得太容易,就飄得不知道輸是甚麼感覺了。
老太婆就是除夕零點去世的,她一個人做化療,一個人抗癌好些年,沒抗成,賀南京虧她的東西即便是抽筋剝皮都還不完。
陵園大年初一沒人來,路上就只有賀南京的腳印,他跪在相片前哭不出來,只懊悔自己當年怎麼不多回家看看。
沒意思。
又不是打遊戲還能存盤重開。
稀碎的雪花落在賀南京頭上,手凍得通紅,搭在膝蓋上,良久才從衝鋒衣口袋裏掏出一個很小的中國結,賀南京把他端端正正地擺在照片前面。
“新年快樂。”賀南京說。
黑白照片裏的人當然給不出回應,賀南京也沒怪她,繼續喃喃自語,“其實你得病那會兒我都存三十來萬了,要是早去治就好了。艹……”
賀南京其實不怪老太婆瞞着病情,只怪自己錢賺的太晚,賺得還沒多到讓老太婆有底氣地花錢。
“我現在也挺好的,你說的沒錯,垚水適合養老。曾叔還是老樣子,天天琢磨些不像樣的東西給人喫。倒是他那個兒子已經上大學了……”賀南京還想說點甚麼,“對不起啊,你還在的時候我沒找機會多跟你說幾句,現在人都埋好幾年了跑來獻殷勤。”
賀南京仰頭,沒話找話,“對了,我還撿了只貓。那貓自個又養了條狗,白的,應該是條田園犬。有意思吧?您以前老說想養貓貓狗狗的,現在被我養上了……”
“……”
賀南京就這麼在雪地裏跪了一下午,褲腳跟膝蓋的布料被雪水打溼,他又給公墓管理員包了個金額可觀的紅包。
管理員也是個頭髮花白的老頭,無兒無女地住陵園邊上城中村的自建房裏,他說自己不要這錢。
賀南京把紅包留在人家木桌的抽屜裏走了,他手拉帕薩特車門時聽到管理員滄桑的聲音,“秋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