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向死而生 (1/2)
第42章 向死而生
裴岷是尊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大佛,不願爲小事勞心傷神,於是讓兒子東明去接受許裘的賠罪。
裴東明彼時在政法大學讀研二,導師是社會輿情評價研究中心副主任,他推掉了今晚組內編寫《社會治理決策參考》的專欄組會,前往許家。
許裘在席間神色尷尬,幾次欲主動牽起話題,可裴東明都不曾接話,只默然喝了兩口奶油蘑菇湯,坐在主位上,面色並不柔和。
距離餐桌六七米的位置是跪了快三小時的許翊,他面色慘敗,膝蓋沒有知覺,背脊僵直着。許翊到底年紀不大,沒太多作大惡的經驗。這些天他沒有去學校,不論睡着還是醒來腦海中都是裴望星滿身是傷目光決絕的站在窗臺上緩緩仰倒的慢動作。
血液彷彿逐漸冷卻,許翊大腦昏沉,跪在一旁喊媽,呢喃了好些話,他說他也不知道怎麼回事,他說他對別人不這樣,可裴望星用那種眼神看他,看得他心裏癢,纔想弄裴望星……
“我對別人不這樣。”
“媽,我對別人不這樣……”
“……”
沒多久,許翊暈了,直直砸向地面,宋茹雲心痛得要滴血,喊人把孩子抱回房間。她拉了拉許裘的衣袖,頗有些嗔怪的意思,裴東明背景再硬,也是裴萱侄子,比許裘小上整整一輩,哪來的資格到叔叔嬸嬸家擺譜。她不喜歡裴萱,恨屋及烏地討厭所有姓裴的,眼前的裴東明跟裴望星以及當年的裴萱沒甚麼區別。他們姓裴的都一個樣兒,天生矜貴自傲,從未正眼瞧過她。
裴東明看到了宋茹雲的手,她勉強算美婦,保養得當,左手無名指的鴿血紅寶石吸引人注意,紅寶石屬剛玉礦物,鉻含量越高色澤越鮮豔,周圍綴了不少碎鑽。
這塊鴿子血小姨戴過,當時做成了一條極其奢華的項鍊,拿無數重切工的紅鑽去襯托,明明是這樣一款引人矚目的項鍊,戴在裴萱白皙的脖頸上卻不喧賓奪主,只起陪襯作用。
如今把主鑽取了下來,刪減掉其他同色系血鑽,只用白鑽稍加點綴,已然收斂光芒,可宋茹雲給人的感覺依舊顯得太輕,受不住這麼重的鑽。
“那塊鴿子血淨度算是極品。”裴東明說話的時候沒看人,目光落在菜品上。
宋茹雲莫名後頸微微寒,有些不適,也不知道對方是甚麼意思,反倒是丈夫那恭謙的模樣讓她覺得坐立難安。
許裘神色微變,明白了裴東明的意思:
“項鍊是裴萱的,生前是她的,死後也不能給別人。”
“摘了。”許裘疾言厲色。
“我……”宋茹雲臉憋紅了,好似不是讓她摘戒指,而是當衆脫衣服。
許裘喊了家裏的阿姨去主臥拿戒指盒下來,於是戒指從宋茹雲手上重回盒子裏,被塵封住。
“當初小姨生下他,既是從的裴姓,那我們家就必然會管他。”裴東明疊起長腿靠在椅背上,“不過我不太懂……”
許裘連忙道:“你說就是。”
裴東明斂目低頭,“望星沒媽難道也沒爹嗎?”
這話說的已經很不客氣,沒給許裘留面子。
餐桌上的人都收了聲,裴東明繼續說:“墜樓不稀罕,仇家被逼破產了站在自家大廈天台往下跳的例子也多……”
裴東明不說廢話,“孩子沒死沒殘就好,人我帶回去跟父親交差了。”
父親是裴岷,大部分人聞之色變的存在。
許裘只是賠笑臉,他當初靠着裴萱的關係做電商,收割了部分市場,當時正是值風口,有裴家的關係撐腰起勢很快,如今風頭已過,高樓起又塌不過一念之間。
臨走前,宋茹雲沒跟着送客,獨自一人縮臥室裏抹眼淚了。許裘帶人一路送到大門口,末了把裝着鴿子血戒指的首飾盒給到裴東明。
裴東明讓司機收了。
許裘到底八面玲瓏,這些年也多是靠着遊走在各類關係網中存活下來,他知道裴東明也不是看上這枚鴿子血,只是忌諱原本裴家的東西戴在了宋茹雲手上,就如同他們也並非多關心裴望星的生死,不過是介意那孩子被人外人拿捏。
都說裴萱是瘋子,生下兒子後未曾盡到絲毫爲人母的責任,但當初說甚麼也要讓孩子跟母家姓到底是給了個保障,否則真是要將裴望星置之死地了。
臨走前起了風,別墅二樓有一間被深色窗簾捂得嚴嚴實實的臥房,樓層不至於太高,下面的花壇並排種了些落葉小喬木。
垂絲海棠樹冠開展,花梗細弱下垂,多爲珊瑚粉,綴在墨綠的葉片中影影綽綽,隨風飄零。
這植物屬於木蘭綱薔薇目,三四月爲花期,不喜歡過於劇烈的陽光,因此夏季要避免光線直射,喜歡肥沃排水良好的土壤,因此工匠往往爲其選擇腐葉土和腐熟有機物複合而成的土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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