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清醒 (1/3)
第94章 清醒
戚玉暫時的落腳之處離都城並不算太遠,是早年間林陸姚以他人名義買下的一處房產,位置比較偏,鄰里都是些上了年紀的老人,離權力中心很遠。
林陸姚原本是爲自己準備的,陰差陽錯如今倒是叫戚玉派上了用場,她把鑰匙交給戚玉的時候目光很深。
“我能幫你的不多,我也鬥不過江家、戚家。所以這一段時間,要靠你自己撐着,阿玉。”
林陸姚的目光很深。
戚玉也和母親深深地擁抱:“謝謝您。”
“你比我更倒黴一些,但你也比我有勇氣。”林陸姚最後如此嘆息。
戚玉這下子算是玉石俱焚了,完全捨棄了戚家的一切,將滿腔的恨意都注入了那場清算。他不傻,做得也很乾淨,身上都是早年就轉移出來的資產,無法通過流水溯源。
當然,他身上還有其他足以自保或同歸於盡的東西,長久看來,戚家殘餘的勢力以及那些可能因此被觸動的利益關聯方,都不會輕易放過他,尤其是現階段,幾方勢力都在追查他,他暫時也沒有機會出境,只能先躲一段時間,這在他的計劃之內。
但計劃外的就是自己目前的身體狀態,他沒有料到、就連體檢也沒有預料到,他和江聞錚之間的鏈接有那麼深,以至於服下阻斷藥之後他的反噬很嚴重,持續的失血和腺體的鈍痛就像漫長的潮溼,不時地帶來疼痛,他在外表或許還能維持幾分往日的輪廓,內裏卻已搖搖欲墜。
尤其這幾天甚至還在下雪,在室外又冷又疼,注射藥劑後精神又很容易恍惚,幾日以來,戚玉每日做的最多的事情便是在病痛中等待時間流逝,這也是這麼多年以來,他在物質上過得最差的生活。
但他不後悔,熬過這一陣,等他出境,便是全新的生活。
這日,戚玉買了些過冬的衣物回來時,夜裏正起風,寒風吹在身上激起一陣劇烈的寒顫,腺體很痛,連帶着眼前開始因爲疼痛而發黑。戚玉強撐着在徹底昏倒前摔進大門,身體本能地瑟縮,意識模糊的瞬間,他恍惚感覺到有人將一件帶着暖意和淡淡雪松冷香的外套披在了自己肩上。
那氣息如此熟悉,帶着某種令人安心的沉穩力量。
是江聞錚嗎?
他猛地一顫,下意識地想抓住那虛幻的溫暖,可指尖觸碰到的,只有冰冷的瓷磚和灌滿衣袖的寒風。他睜開眼,家裏空空如也,只有越來越濃的夜色,和窗外傳來的不知名的寒蟲哀鳴。
只是幻覺。
戚玉低下頭,將臉埋進冰冷的掌心,喉嚨裏發出一聲壓抑的嘆息,病痛因那人而起,而就連那短暫的能擺脫痛覺的昏暗裏,糾纏不休的,竟也是江聞錚的影子。
他覺得自己快要被這種無孔不入的、可悲的牽念逼瘋了。
可下一秒,他又絕望地想,難道自己不是早就瘋了嗎?
從心甘情願踏進那場算計開始的婚姻,從在絕望中試圖抓住那根名爲江聞錚的浮木,從在恨意滔天時卻仍能清晰回憶起對方懷抱的溫度和雪松的氣息……
他早就病入膏肓了。
而那個人依然是他如今所有病痛的解藥,只是他如今寧願挨着痛也不想回去罷了。
胸口忽然傳來一陣尖銳的抽痛,伴隨着強烈的窒息感,戚玉猛地弓起身子,左手死死按住左胸,彷彿要將那顆失控狂跳的心臟按回去。冷汗瞬間浸溼了額髮和後背,一股冷熱交加的激流在體內衝撞,胃部翻攪着噁心,四肢百骸都傳來被無形之手撕扯般的劇痛。
是腺體受損併發的軀體反應,也是心因性的生理崩潰。
戚玉狼狽地掙扎起身,幾乎是手腳並用地爬到冰櫃,黑暗中,他憑藉着模糊的記憶和觸感拉開冰櫃,摸到了一排冰冷的試管,這都是他提前準備好的強效抑制劑和鎮痛劑,專門用於應對極端的信息素痛苦。
阻斷身體轉變最好的結果就是在一段時間的痛苦過後腺體能夠維持在一個穩定的狀態,此後他的身體就保持在那個狀態。
但顯然他不是這一類幸運的人,他的腺體在持續惡化,他可能會徹底失去腺體活性,且他現在沒有就醫條件,一旦去醫院,就意味着他要被找到。
自己的身份和家族在以往的時候是庇廕是底氣,但是在這種時候,他也更清楚擁有那樣的權力,要找一個人是多麼容易,更何況現在在找他的還有江聞錚。
所以他只能撐過這一段時間,等離開了聯盟,母親那邊就能幫到他。
他的身體正如一開始的檢測中最壞的那一類結果所示,阻斷改造的後遺症如同附骨之疽,時不時便發作一陣,進一步引發腺體和信息素的病症,每當生理與心理交織的痛苦襲來,他只能依靠帶來的強效抑制劑和鎮痛劑勉強壓制。
更糟糕的是,他是被Enigma標記的Alpha,他是個不完整的Alpha,現如今的易感期只有依靠特質強效抑制劑才能捱過去,可是那種東西必須要通過最正經的渠道特批才能獲得,他手上有的藥劑數量有限。
戚玉很清楚使用鎮痛劑是在飲鴆止渴,會進一步損害腺體功能,甚至可能帶來不可逆的後果。
但他此刻已經顧不上了,而且,腺體徹底失去活性,不失爲一種徹底的解脫,只是過程相對痛苦罷了。
冰涼的液體注入靜脈,帶來一陣短暫的的舒緩,戚玉拔出針管,鬆開綁在手臂上的軟管,整個人脫力地向後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