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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雨過天青雲破處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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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雨過天青雲破處

西北的寒風一路吹下,被高巍的太行山阻住,只剩下乾冷。於是春日的邯城總是少風少雨,彌着浮塵。

清明這日,卻零星降了點雨,混着微塵灑落,遠處的城牆也變得高聳清晰,在第一聲時鼓中敞開。時已日上三竿。

典客卿也已領着下屬在公館外等候了小一個時辰,暗紅的官袍下襬被水汽浸得顏色深沉,頹重地垂着。

“怎麼還沒到?”身後下屬雙手揣袖,扭了扭僵硬的脖子,不耐煩問,“都多久了?”

另一人亦打了個哆嗦,抱怨道:“偏遇到這樣的天氣。真是晦氣……”

“噤聲!”典客卿回頭輕斥。

幾乎同時,一道鐵甲摩擦聲劃破牛毛般的雨幕,漸漸逼近耳畔。

一隊紅甲騎兵長驅入城,一邊逐着道路兩旁看熱鬧的人衆,一邊護衛着幾輛玄黑的馬車。爲首的那輛最爲精緻,車幔亦是墨色的,繪着灰白的鳥紋,隨着車輪滾過溼滑的石板,振振開來,仿若欲飛。

典客卿趕忙拂了拂雙袖,拱手迎接。

車輪停駐時,因負重不堪,又往後退滾了一寸。

一隻骨節分明又清瘦的手緩緩探出,搴起車簾,露出少年纖細的身影。

秦國送來的質子,秦王弘的第七子,十三歲的公子異,比想象中的還要瘦弱。

他穿着一襲秦國象徵水德的玄袍,絲毫沒有王公的威儀,反而襯得一張臉愈發蒼白壓抑。冷風穿街而過,將那本就寬大的袍袖灌滿,空蕩得仿如無物。

他就這樣安靜地立在廣袤豪邁的趙國大地上,風中葦草,離巢雛燕。裝束、眉眼,皆無一絲少年的天真意氣。只腰間左右懸着的白珮晃動時,顯出一絲靈動,左爲飛鳥,右爲雙魚。

少年扶軾下車,一隻履將將踩到溼漉的地面,一團污綠的影子猝然扔到他腳下,濺起幾滴泥水,撲到暗色的下襬。

——半片爛菜葉。

“虎狼之國!彘犬之子!”有人高聲怒罵,正要再扔。

一旁侍衛愕然,急忙圍上去驅趕,口中喊着“去去去”。

如果按照秦律,侵侮王公貴族,此人將被判處斬刑。而在趙國,只是被寬容地驅到遠處。

少年默默收回眼,視線掃過對面幾名典客署官員,無不斜眼覷着他,雙脣緊抿,欲笑不笑。

他不言,只是禮數週全地朝諸人揖手行拜。擡手時,腕骨愈發凸顯而伶仃。

“呵,”街旁茶舍二樓,一個垂髫小侍女倚欄而站,擡袖掩脣,發出一聲短促的笑聲,“裝模作樣。”

“結因。”旁側的端陽聞言轉頭,輕輕制止了一聲。

“公主,我哪裏說錯了?”結因蹙眉,語有憤憤,“秦人就是這樣,虛僞矯飾。這次分明是他們要和楚國開戰,害怕我們趁機突襲,腹背受敵。不求着我們,反而要求互換質子,讓我們也送人過去。簡直欺人太甚!”

端陽不語,只是徐徐轉回頭,俯瞰着那公館前與她年歲相當的少年。

灰青的天幕宛如一隻倒扣的青碗,重重地壓在人頭頂。少年肩膀也瘦削得彷彿一根羽毛就能壓垮。

端陽不禁想起自己同被送去秦國爲質的四哥。她四哥當然比此子健朗,而飄零孤苦之處,該是一般無二吧。

良久,端陽淺淺嘆出一口氣,“再怎麼說,也是秦國的公子,你且依禮待他就好。”

說罷,她最後又望了一眼那個單瘦的秦國少年,轉身下了樓,往王宮而去。

***

公館門口,奉命迎接的典客署官員簡單與秦國來使寒暄了幾句,便引着他們進門暫收行裝,道是稍晚會有車馬接他們進宮赴宴,一洗風塵。

這原是兩國賓交之禮。

論年齡,秦異雖排不上號,但他是秦公之子,可以說整支隊伍都因他而存在,也就理所當然坐在席面之東第一個位置。下首是護送他入趙的秦國主使範苒,上首是趙王容。

細想下來,這似乎是秦異第一次參加如此盛大的宴會——哦,不對,秦國年終大祭他也在場,因爲宗室子弟皆要出席,擠在某個犄角旮旯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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