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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江水流春去欲盡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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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江水流春去欲盡

“王上,結因又來了,請您過去用膳,”終南捧出結因交給他的玉佩,“王后說,她會等到您去爲止。”

秦異正要硃批,手突然抖得厲害,寫出來的一橫竟然歪了。

他放下筆,沉聲道:“下去。”

辨不明用意。

“是……”終南把玉佩放到案上,默默退了出去。

秦異注視着案上的雙魚比目白玉佩,良久。

雙魚首尾相抵,各只有一隻眼睛,比目成雙,相伴而行,謂之比目魚。那年端陽剛滿十三歲,他送她此佩作爲慶生與賠罪的禮物,是不是也快十年了?

十年的最後光景,他們是在厭煩與憎恨中度過的,可能還會一直如此,走過下個、下下個十年。

他盼望着時間沖淡一切,她突然要見他,他又心生畏懼。

他們已經多久沒見了?久到能夠消弭這份國仇家恨嗎?她翻出這塊玉佩的時候,會不會也念起舊日?

秦異伸手撿了起來當年的賠罪禮,走出了死氣沉沉的章臺宮,一個人開始遊蕩。

月上柳梢,他經過蘭池宮,經過宜春宮,經過清涼臺。

最後,他到了望夷宮。

望夷宮的露臺,是整個秦王宮裏最大的,四周懸着白紗,紗下掛着銀鈴。風一過,白紗飄動,銀鈴作響。

端陽穿着一件紅衣,沒有盤發,就像她十五六歲時的打扮。

她坐在露臺中,面前的桌案上擺着一盞油燈、一個樟木盒子、一壺酒、一對酒杯、幾碟下酒菜。

“你來了?”她說,“可惜,飯菜已經涼了。”

“秋夜冷,不要坐在這個位置。”他也坐了下來,把手裏攥着的玉佩放到一邊,看到那個盒子,覺得眼熟。

端陽沒有接話,斟了兩杯酒,說:“陪我喝一杯吧。”

端陽說罷,一口飲盡。

宮裝袖口的虎紋,昭示着這件衣服的來歷。數年前的衣服,已經不再合身,尤其是袖口。她倒酒的時候,露出半截腕子,上面的銀環好像變大了一圈。

秦異也一口飲下,嚐到了顆粒感,還微微發苦。

“酒中有毒。”端陽放下酒杯,淡淡地說。

秦異皺了皺眉,卻不相信。平時進出她宮中的物品嚴加清點,她手裏絕對不會有毒藥。

端陽從樟木盒子裏取出一個小膽瓶,“記得當年那個膽瓶嗎?你說裏面裝的是穿腸毒藥。我把蠟封給融了,裏面裝的白色粉末,我加進酒水裏了。”

秦異鬆了眉頭,“那不過是雲苓粉末罷了。”

也是,他這麼慎重的人,怎麼會把毒藥放在那麼顯眼的地方。

“你果然,從來沒有說過一句真話,”端陽輕笑,把瓶子拋了出去,“再過個幾年,你是不是準備告訴我阿翊病死了,讓我一輩子都活得不明不白?”

秦異心一沉,面上卻不表露,“我聽不懂你在說甚麼。”

端陽瞄了一眼那個盒子,裏面還裝着一大堆信箋,有的署名“秦異”,有的署名“弟翊”,字跡大相徑庭,卻都出自他的手筆。

她能看出其中微妙的相同點,還是受他提點。

秦異小時候養成的寫字小習慣,其實一直沒有改過來,落筆會輕輕一頓。

“你的左手字,花了多長時間臨摹阿翊的筆跡,兩個時辰,一個時辰,還是一筆即就?”端陽也不得不誇秦異一句,“你真是洞察人心,竟然想到給我一封空白的信,慢慢地字纔多起來,這樣我也不會懷疑。”

也許也有她自己的原因,她不願意懷疑趙翊已經不在人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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