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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遼國公主與八賢王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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遼國公主與八賢王

耶律燕是大遼公主,卻是整個遼國最不起眼的存在,只因她的生母並非出自遼國後族蕭氏。

在大遼,蕭氏世代爲後,是皇權根基,非蕭族所出的公主,生來便低人一等。

當時遼國大權由蕭太后一手執掌,她不喜歡耶律燕。爲了眼不見爲淨,在耶律燕剛滿七歲時,蕭太后便以入宋修習、睦鄰友好爲名,一紙令下,將她送往大宋京城。

名義上她是尊貴的遼國公主,可實際上,她只是一個被母國拋棄、被敵國監視的質子,一枚無足輕重、隨時可棄的棋子。

入宋之後,耶律燕的日子過得格外艱難。遼國自從將她送出,便再無半分過問,彷彿皇室從未有過這個女兒;大宋這邊,更不會給她半分體面,一個敵國送來的質子,留她在京,不過是維持兩國表面和平,沒有人真心接納她,更沒有人真心待她。

她被安置在皇宮最偏僻冷清的院落,名義上可以與大宋宗室子弟一同在上書房讀書,可從踏入書房的第一天起,冷遇、排擠與暗地裏的刁難,就從未斷過。

“她是遼國人,離她遠點。”“一個被自己國家拋棄的人,也配和我們一同讀書?”這些話從不大聲說,卻一字一句鑽進她的耳朵。

有人故意藏起她的書本,有人在她路過時悄悄伸腳絆她,有人模仿她口音裏殘留的遼地腔調,肆意嘲笑。他們之所以敢如此放肆,無非是認定這樣一個無依無靠的遼國質子,就算受了委屈,也不會有人爲她出頭。

可他們忘了,掌管上書房規矩、管教所有宗室子弟的人,是八賢王趙德芳。八賢王爲人正直公允,最見不得恃強凌弱。

那一日,一名旁支宗室子弟仗着家世,當衆將耶律燕的書本狠狠摔在地上,指着她呵斥:“遼國蠻子,也配站在這裏?滾出去!”耶律燕沒有哭,也沒有退,只是冷冷擡眼,小身子站得筆直,已經做好了動手反擊的準備。

就在這時,一道沉穩威嚴的聲音從門口傳來:“書房是求學之地,不是撒野之處。同窗之間不分國別、不問出身,再敢欺凌,逐出書房。”

八賢王站在那裏,神情平靜,卻自帶震懾人心的威嚴。那名鬧事的子弟瞬間臉色發白,不敢再多說一句,慌忙撿起書本,灰溜溜跑回座位。

因爲八賢王的介入,從那天起,明面上再也沒人敢欺負耶律燕。只是暗地裏的疏遠依舊存在,她也習慣了獨來獨往,從不與人說笑,從不扎堆,臉上永遠帶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傲,彷彿這世上所有人,都不配與她說話。

她對誰都冷淡,包括幫過她的八賢王。遇見八賢王時行禮,禮畢便走,不多看一眼,不多說一句。旁人都覺得這位遼國公主高傲難近,只有八賢王看得明白,她那一身尖銳的冷傲,不過是保護層。

他沒有點破,只是常常在課後,若無其事地留下一句:“字太躁,心不靜。”“書不是這樣背的,要懂其意。”耶律燕不回應,卻默默記在心裏。她不說,可她比誰都清楚——這偌大皇宮裏,唯一一個沒有看不起她、沒有算計她、沒有把她當棋子的人,就是八賢王。

八賢王最開始只是同情耶律燕的處境,對他來說,幫耶律燕只是舉手之勞。直到一次日常課堂上,他意外發現了耶律燕驚人的天賦。

當今天子子嗣單薄,僅有太子趙禎這一個兒子,爲了讓太子幼時不孤單,也爲了安撫宗室,便將旁支子弟一併召入上書房,名義上是求學,實則是陪太子讀書。大宋素來優待宗室,卻也暗中防範,對這些旁支子弟向來是厚給俸祿、寬鬆管教,並不嚴加要求——一來是不必給他們過多壓力,二來也是避免宗室子弟過於出衆,對太子造成不必要的影響。

太子每日除了大課與衆人一同上,其他時候都有專門的大儒名師教導,因此上書房除大課以外的課業大多淺顯寬鬆,先生們講課點到爲止,不少宗室子弟本就無心向學,日子過得鬆散懈怠,往往先生講完《論語》,轉頭便沒人記得幾句。

可耶律燕不一樣。她無依無靠,沒有退路,沒有依仗,別人不用心讀書尚可安穩度日,她若不抓住一切機會學東西,便真的一無所有。所以別人懈怠嬉鬧時,她在默默聽;別人敷衍應付時,她在暗暗記。

這日先生講解完《論語》,隨口提問一句釋義,滿堂宗室子弟面面相覷,無一人能答得上來——一來是衆人本就不用心,二來是先生授課向來淺顯,並不深講。先生無奈之下,目光掃到角落,隨口叫了耶律燕。

所有人都回頭看她,眼神裏全是看好戲。在他們眼裏,耶律燕就是個遼國人,能認全字就不錯了,還懂甚麼經義。

耶律燕站起身,聲音不大,卻清晰平穩,不僅一字不差背完全文,還用最簡單直白的話把道理講得明明白白,甚至能舉一反三,說出自己的見解。

滿室寂靜,先生都愣了一下,連連點頭:“好,理解通透。”衆人驚得不行,卻只當她是死記硬背、運氣好。

這件事很快在上書房傳開了,旁人依舊只當她是死記硬背,唯有八賢王心中一震——他看得清清楚楚,耶律燕這不是死記,是真懂。

從那天起,八賢王開始悄悄留意這個孤僻的遼國公主。不留意還好,一留意,連他都暗自心驚:先生講史,別人只記人名年份,她一眼看透局勢成敗;先生論策,別人昏昏欲睡,她一點就透;先生講禮,別人機械模仿,她一聽便知深意;就連宗室子弟課後練劍,她只是站在邊上看一會兒,再出手時,招式竟比練了許久的人還要標準利落。

無人正經教她,無人用心待她,她只靠旁聽、偷看、自己琢磨,就已經超過了所有同齡人。“天縱奇才”這四個字,用在她身上,一點不爲過。

八賢王活了這麼多年,見過的天才不少,卻極少見到這般悟性、這般心性的孩子。

可偏偏,她是遼國質子——身份敏感,處境尷尬。大宋不可能放心重用她,遼國更不會把她當回事,一旦她的才華太過扎眼,引來的不是賞識,只會是殺身之禍。

可越是如此,八賢王越是惜才。這樣的天賦,若是埋沒在深宮冷院裏,活活憋死,實在太可惜。他動了收徒的心,卻不能明着來——大宋宗室收一個遼國公主做弟子,傳出去便是滔天大禍,彈劾、猜忌、監視會一股腦砸過來,對他、對耶律燕,都沒有好處。

八賢王選擇了最穩妥、最隱祕的方式:暗中學,暗中教,無名無分,只在言傳身教。他不再刻意避嫌,也不大張旗鼓,只是在課後,偶爾留下她。

“方纔那套劍法,出拳太急,根基不穩,再練一遍。”她練,他看;錯了,他伸手輕輕一扶,一個小動作,就把錯處糾正過來。她有疑惑時,他不直接給答案,只拋給她一句話:“你自己想。”等她想明白了,他再輕輕一點撥,她便瞬間豁然開朗。

耶律燕不是傻子,她心裏比誰都清楚,八賢王這是在真心教她——不是敷衍,不是利用,更不是施捨。她依舊冷淡,依舊話少,卻不再抗拒,他讓她練,她就練;他讓她想,她就想。師徒二人心照不宣,沒有拜師禮,沒有名分,沒有外人知道,可在彼此心裏,早已認了對方。

更難得的是,八賢王對她的好,從來不止於“教書”。

別人看不見她沒喫飯,他看得見;別人看不見她衣服單薄,他看得見;別人看不見她夜裏偷偷醒着想家,他也看得見。他不會大張旗鼓地照顧,只會不動聲色地安排:天冷了,她的院落裏會無聲無息多一牀棉被;讀書晚了,桌上會多出一份溫熱的點心;她被人暗地裏刁難受了委屈,他不會直接質問,只會在下一次上課時,淡淡一句“近日有人心浮氣躁,收斂心思”,不動聲色爲她撐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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