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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壺關聚首(七)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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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壺關聚首(七)

太守府內院的暖閣,燈火通明,卻比往日更靜幾分。

謝雲歸揮退了僕從,只留崔夫人一人在側。燭光將他清癯的身影拉長,投在牆上,凝然不動。

崔夫人也不催促,只靜靜地爲丈夫和自己各斟了一盞熱茶,茶香嫋嫋,混着炭火氣,在這緊繃的寂靜裏,意外地讓人心定。

“今日,”謝雲歸終於開口,聲音不高,聽不出喜怒,“趙家那孩子來了。”

“明昭?”崔夫人擡眸,眼神瞭然,“是爲啓程之事吧。陳都尉到了?”

“到了。”謝雲歸應了一聲,“帶來了懷朔安好,壺關穩固的消息,要領她們祖孫前去團聚。”他頓了頓,看着她,“那孩子……不止爲此而來。”

“哦?”崔夫人放下茶盞,“妾身願聞之。”

謝雲歸將明昭那番話一字不落地複述出來。他的聲音平穩,不帶任何傾向,只是陳述。但崔夫人能聽出,那平靜水面下暗湧的波瀾。

複述完畢,一室之內很靜,遠處隱約傳來的風聲。

崔夫人沒有立刻說話。

她端起茶盞呷了一口,眼簾微垂,彷彿在品茶,也在消化這石破天驚的提議。

過了許久,她才放下茶盞,擡眼看向丈夫。

“雲歸,”她喚他的名字,聲音清越,“你心中,其實早有此念,只是不敢深想,亦不忍決斷,是麼?”

謝雲歸擡起眼,望向妻子。燭光下,崔夫人的面容沉靜如水,那雙眼眸,總能看透他心底最深的猶疑與掙扎。

他沒有否認,只是長長地、無聲地嘆了口氣。這口氣嘆出來,彷彿卸下了千鈞重擔,又承認了自己的怯懦。

“是啊……”

他苦笑,“守土有責,棄城而走,身後名且不說,眼前這滿城倚我爲生的軍民,我又如何能帶着他們去冒這百里風雪遷徙、前途未卜之險?若途中遭遇胡騎,豈非我親手將他們送入死地?”

“留在雲城,”崔夫人的聲音平靜,字字敲在謝雲歸心上,“開春之後,胡騎復來,以我雲城的城牆、兵力、日益耗盡的糧草,能守幾日?屆時城破,這滿城軍民,又當如何?”

她目光灼灼,“是讓這萬餘生靈,陪你一同成就忠烈之名,血染殘垣,屍填溝壑。還是帶着他們,闖一條有荊棘,卻終有生機的活路?”

謝雲歸的呼吸微微一窒。

夫人所言,把他心頭那層自欺的薄紗,乾脆利落地挑破了。

“可是夫人,”他聲音艱澀,“遷徙之難,非同小可。老弱婦孺,輜重糧草,數百里荒野,胡騎遊弋……縱有陳岱百騎和城中部分精銳,也難保萬全。”

“難,自然難。”崔夫人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留在雲城等死,難道就不難?無非是速死與掙扎求生之別。明昭那孩子所議分批而行,已是將風險降至最低之法。精銳匠戶先行,打信道路,探查險情。我們攜百姓隨後,有前路指引,有據點可依,比盲目流亡強過百倍。”

她轉過身看向謝雲歸,眼中瀲灩着水光,“郎君,此刻北地糜爛,朝廷南渡,多少城池守將或死或降或逃?史書又能記下幾人?真正重要的是這雲城上下近萬條人命!是你我若能護着他們抵達壺關,與趙將軍合力,在北地真正紮下一顆釘子,保住一方元氣,將來或可成爲恢復的根基!”

崔夫人知道謝雲歸在想甚麼,趙縝手裏有兵,日後在北方崛起,就不是朝廷能控制得了的了,他也會被動成爲趙縝麾下的人,可是這樣的朝廷真的有效忠的必要嗎?

他們不肯渡江,不是與朝廷斷絕了嗎?

況且就算他們能成事,朝廷也拿謝氏與崔氏無可奈何,他們最多被逐出族譜,但這些都是活下來才能面對的事。

她走回謝雲歸面前,握住他的手,聲音放緩,“況且,趙將軍那裏,絕非不能容人。他能在絕境中崛起,收攏流民,必是胸懷大志、知人善任之輩。我們帶去的不只是人,還有糧草、匠藝,更有我謝家在北地的聲望與經營。這是雪中送炭,更是強強聯合。他只會歡迎,豈會拒絕?”

謝雲歸感受着妻子掌心的溫度,望着她眼中毫無動搖的信任與決心,胸中那股鬱結之氣,那些關於名節的枷鎖,被這溫暖堅定的目光一點點融化、卸下。

是啊,自己究竟在猶豫甚麼?

他反握住崔夫人的手,深吸一口氣,眼中最後一絲迷茫散去,只剩下沉靜如水的決斷。

“夫人所言,字字珠璣,是雲歸迂腐了。”他聲音恢復了往常的平穩,落子無悔,“明日,我便召集全城,宣佈遷徙之議。將利害得失,徹底攤開。願走願留,各憑心意,但生路死路,須得讓他們自己看清。”

崔夫人眼中露出欣慰之色,隨即道,“第一批,妾身帶晏兒,恆厥並部分得力僕役、匠戶,隨趙家車駕與陳都尉先行。一來安先行者之心,二來,也爲夫君後續大隊打個前站,與趙將軍先行接洽。”

“夫人!”謝雲歸心頭一緊,“前路兇險,豈可讓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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