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十章 海風 （1/4）

第十章 海風

言裴洺又請假了。

週一清晨，天光剛漫進房間，他給助理李濟發去一條簡短消息：今日不到公司。

李濟早已習慣，沒有多問緣由，只恭敬回了一句：好的，您注意身體。

言裴洺最近請假越來越頻繁了，半個月裏已經第三次了。

但他沒辦法。

最近胸口疼的次數越來越多，有時候開會開到一半，就不得不起身去洗手間，鎖上門，靠着牆等那一陣疼過去。

上週有一天，他差點在電梯裏暈倒，扶着牆站了五分鐘才緩過來。

他心裏清楚，自己理應立刻住院治療。

可他不想。

住院也沒有用，沒有合適的心源，醫生也救不了他，上一世，他直到閉眼的那一刻，都沒能等到那一線生機。

而且住院意味着要被問很多問題，意味着要讓家人知道……

他害怕聽到家人冷漠的話語，也害怕自己的行爲會導致上一世的悲劇重演。那些畫面太過窒息，他不敢深想。

所以他只能一次次請假。

偷來一日的清閒，他只想尋一處無人打擾的角落，安安靜靜地獨處，躲開繁雜的工作、沉重的家族責任，躲開所有人的目光與期待。

他去了城東新開的河濱公園。

工作日人很少，他打了輛車，從城西穿過大半個城市，用了將近一個小時纔看見那片河。

天氣很好。

十月的陽光不烈，照在身上暖融融的。風吹過來，把他的頭髮吹得有些亂。

他站在開闊的觀海平臺上，微微閉眼，感受着河水和風的氣息，然後沿着棧道慢慢往前走。

棧道很長，依山傍水，另一側是覆着綠植的緩坡。海鷗在礁石上停着，偶爾飛起來幾隻，在水面上盤旋一圈，又落回原地。

言裴洺走得很慢。

他刻意放慢腳步慢慢走着。他已經太久太久，沒有這樣鬆弛地散過步了。

不必追趕日程，不必思慮項目博弈，不必強撐病體應付人情世故，不用在意任何人的打量與期待。

只是慢慢走，靜靜看，認真聽。

他忽然想起小時候，有一次學校組織春遊，也是來河邊。

那時候他很興奮，因爲終於可以出來玩。但那天別的小朋友都有家長陪着，只有他一個人揹着書包，跟在隊伍的最後面。

陸林那天也來了，是她媽媽陪着的。她看見他一個人，跑過來問他：“你爸媽呢？”

他那時只是低聲答道：“他們很忙。”

陸林皺起眉，拉起他的手：“那你跟我們一起玩。”

那個下午，他一直跟在她們母女身邊。陸沁怡溫柔地給他買冰淇淋，笑着給他拍下一張張照片，傍晚又親自將他送回家。

那是一個溫柔的美麗婦人，哪怕後來在談判桌上遇見她，她也會用那種帶着母性慈愛的目光看向他，給予他幫助與建議，關心他的近況。

那是他爲數不多的、被暖意包裹的時光。

言裴洺走到一處觀景臺，扶着欄杆看向河岸。

礁石上的海鷗擠作一團，幾隻正撲騰着翅膀爭搶喫食，吵鬧又鮮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