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轉移 （1/2）

第55章 轉移

直升機來得比預想的快。螺旋槳的聲音從遠處傳來，越來越近，越來越響。甲板上有人驚呼，不知道發生了甚麼事。

房間裏，言裴行站起來，走到窗邊看了一眼——直升機懸停在遊輪上空，探照燈的光柱掃過甲板，把整個船照亮了一瞬。

“來了，”他說完，扭頭看向牀上。

陸林已經把言裴洺的外套穿好了，又把他的藥和病歷裝進包裏。言裴洺靠在牀頭，眼睛半睜着，臉色還是白得嚇人，但比剛纔好了一些，他擡眼看了言裴行一眼，隨後又低下目光。

“哥。”

“別說話，”言裴行走過來，把大衣脫下來，裹在言裴洺身上。

大衣很大，從頭罩到腳，把言裴洺整個人都蓋住了。

“外面人多，別讓人看見你的狀態，影響不好。”

言裴洺嚥了咽嗓子，沒再說話。言裴行彎下腰，一隻手托住他的背，一隻手托住他的膝彎，把他抱起來。

太輕了。

言裴行心裏一沉，但沒有表現出來。他抱着言裴洺，快步走出房間。走廊裏已經有人探頭出來看，言裴行面無表情，腳步不停。陸林跟在後面，手裏拎着包，另一隻手擋在言裴洺被大衣蓋住的頭上。

甲板上已經圍了一些人。直升機停在停機坪上，螺旋槳還在轉，帶起的風把人的頭髮吹得亂七八糟。幾個船員在維持秩序，引導人羣退後。

有的船員想攔他們，被領頭的經理阻止了。那個經理認識言裴洺，他勸那些個船員不要多管，一邊叫他們疏散甲板上的人羣。

言裴行抱着言裴洺穿過人羣，沒有人看見他的臉。大衣把他蓋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截黑色的褲腿和一雙皮鞋。

有人問了一句：“這是怎麼了？”

言裴行沒有回答，他快步走上直升機，陸林在後面跟上去。艙門關上，螺旋槳的聲音變得悶了一些。直升機開始上升，甲板上的人羣越來越小，越來越遠。遊輪上的燈火在夜色裏縮成一團，然後被黑暗吞沒。

機艙裏很窄，言裴洺躺在擔架上，大衣還蓋在身上。言裴行坐在旁邊，手按在他的手腕上，感覺有些涼，又給他拉上大衣裹得更緊些。

“多久到？”他問駕駛員。

“四十分鐘。”

言裴行點點頭。他看着言裴洺那張被大衣遮住一半的臉，燈光從頭頂照下來，把他的臉色照得更白了。

他想起小時候，有一次言裴洺發燒，他那時候還很小，剛剛學會說話，走路還搖搖晃晃的樣子，總是來找他，可是他聽不懂言裴洺說的話，還不適應哥哥這個角色，也需要忙於自己的事情。

那天早上他敷衍的讓保姆帶來找他的言裴洺去休息，然後就去上學了。等他回家的時候，弟弟的燒已經退了。言裴洺坐在沙發上看電視，看見他進來，含含糊糊的叫了一聲“哥哥”，伸出雙手，似乎是想向他撒嬌。他敷衍的應了一聲，就上樓了。他那時候覺得弟弟很麻煩，不如外面的兄弟們和他合得來。

後來言裴洺離家出走，他找了整整一夜。找到的時候，言裴洺被警察牽着，站在派出所門口，看見他，眼睛亮了一下。他當時說的是甚麼？

他記不清了。

好像是“你怎麼回事”。

他從來不會說“你沒事吧”。

他不會。

但此刻，他坐在這架直升機上，握着他弟弟的手，忽然覺得，他應該說點甚麼。

“裴洺。”

言裴洺的眼睛動了一下，睜開。

“我在，哥哥在……堅持一下。”

言裴洺看着他，嘴脣動了一下，沒有聲音。但言裴行看懂了。言裴行握緊了他的手。

直升機在夜色裏飛着，窗外的海面漆黑一片，甚麼都看不見。陸林坐在對面，看着言裴行握着言裴洺的手，看着言裴洺閉着眼睛，嘴脣青紫。她沒有說話，只是坐在那裏等着。

濱海分院到了。直升機降落在樓頂停機坪，醫護人員已經等在那裏。擔架被推出來，快速往電梯口移動。言裴行跟在後面，大衣還拿在手裏。陸林跟在最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