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眼淚 （1/2）

第139章 眼淚

門在身後關上的那一刻，走廊裏的暖色燈光晃了一下。他的腳像是被釘在了地上，一步都邁不動了。

走廊冰冷的牆面貼着他的後背，寒意通過襯衫滲進來，和胸口的悶熱攪在一起。

言策的聲音還在耳邊迴盪。

“你以爲你離了言家，你是甚麼？”“沒了我們，你以爲你能做甚麼？”

他知道那是氣話。但那幾句話像釘子一樣，一顆一顆地釘進他的胸口，說不清道不明的酸脹，從胸腔蔓延到喉嚨，再從喉嚨湧上了眼眶。

他把臉埋進手心裏，肩膀劇烈地抖着，哭聲被手掌捂住了，悶悶的，像從很深很深的地方傳上來的。

另一隻手的手指攥着西裝的前襟，指節泛白，整個人靠在牆上，一點一點地往下滑。

他沒有力氣站着了。他的腿在抖，膝蓋發軟，蜷縮着身體，額頭抵着膝蓋，蹲在走廊的牆角，像一個被遺棄的玩偶。

他甚麼都不是，他甚麼都沒有，他連這副身體都是破的。

他靠坐在那裏，哭得渾身發抖，眼淚從指縫裏滲出來，一滴一滴地落在地板上。他的哭泣沒有聲音，但整個走廊彷彿都在微微震顫。

一雙皮鞋停在了他面前。言裴洺沒有擡頭。那人蹲了下來，一隻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另一隻手輕輕地把他的手從臉上拉開。

是李濟。

李濟的眼眶也紅了。他蹲在那裏，看着言裴洺那張被眼淚泡得發紅的臉，睫毛溼成一簇一簇的，鼻尖紅紅的。

“言總，別哭了，”李濟的聲音有點啞，他從口袋裏拿出一包紙巾，抽出一張，笨手笨腳地擦着言裴洺臉上的淚。

紙巾把言裴洺的臉擦得有些泛紅。言裴洺沒有躲，也沒有推開，面無表情的保持着那個姿勢，可是怎麼也擦不幹的淚和顫抖的胸腔暴露了他心中壓抑的委屈和慌亂。

“言總，您別這樣，您這樣，我……”李濟說不下去了。

他把紙巾攥在手心裏，深吸了一口氣，把那股湧到喉嚨的東西壓了回去。

等言裴洺的身體不再抖了，他扶着言裴洺的手臂，小心緩慢地把他從地上拉起來。

“言總，我們先回去，我扶您。”

李濟一隻手摟着他的背，一隻手扶着他的手臂，一步一步地往辦公室的方向走。

辦公室裏，李濟扶着他坐在辦公椅上，又去倒了一杯溫水，放在他手邊。

言裴洺沒有喝，他低着頭，睫毛上還掛着淚珠，眼眶微紅，臉頰餘留淚痕，情緒尚未平復。

李濟站在旁邊，不知道該說甚麼。

走廊裏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像是有人在奔跑，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噠噠噠的聲響。

言裴洺心下一緊，當看到門口衝進來的是言裴行時鬆了口氣。

言裴行的目光直接鎖在言裴洺身上，李濟退後一步，給他讓出了位置。

他站在言裴洺面前彎下腰，伸手捧住他的臉，把他的頭擡起來。

看見弟弟哭得溼漉漉的樣子，言裴行心疼的無法言語。他一句話都沒有說，緊緊地把言裴洺摟在懷裏。

言裴洺把臉埋在哥哥的懷裏，滾燙的淚水再次決堤，手指攥着言裴行後背的西裝，單薄的身軀控制不住地輕輕戰慄，肩頭微微聳動。

言裴行的手在他背上一下一下地拍着，眼眶也跟着紅了。

他剛剛讓助理悄悄跟過去錄音給他看，言策的怒罵聲穿透了牆壁和門隙，有不少頂層的員工都聽見了，以後要讓那些員工怎麼看待弟弟。

父親那些話說得太過分了，他最怕的就是這個。之前弟弟一個人住在城西，已然生出放棄一切的念頭。

是陸林一點一點地把弟弟從那個黑屋子裏拽出來的，弟弟好不容易開始有了積極的想法，願意好好活下去，慢慢變得鮮活靈動的模樣，懂得撒嬌，也會流露心緒。

父親怎麼能說那些話？全然不顧他的心境，硬生生將弟弟好不容易創建起來的底氣與自我認同狠狠碾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