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現代言情 > 此處有燈 > 第8章 登島第8天

第8章 登島第8天 (1/3)

目錄

登島第8天

咖啡的焦香,漸漸成了燈塔值班室的一部分。和牆角那盆海芙蓉一樣,成了林泊在這方寸之間的私密慰藉。

她開始習慣在傍晚點亮燈塔前,爲自己磨一小捧豆子。

不過阿婆的石臼太沉,她用的是一個陳嶼後來找給她的更小的手搖研磨器,是鑄鐵的,搖動起來發出規律而清脆的“咔嗒”聲,像某種微小的計時器。

研磨依舊需要耐心。她慢慢摸索着那個剛剛好的節奏,在摩擦聲裏,心神變得異常專注寧靜,一日的紛擾都被細細碾碎。

衝出的咖啡,她依然覺得苦,但已不再抗拒。她學會了在苦味裏辨別那絲果酸,感受醇厚包裹舌面,靜靜等待回甘。

這過程,像解讀一種沉默的語言,可以梳理自己日益繁雜的內心。

-

第二個找到燈塔的人,是在一個沒有預兆的下午出現的。

沒有濃霧,沒有風雨,是個平靜得有些過分的晴天。海面像一塊微微起伏的綢緞,反射着過於炫目的天光。

那是個女孩。

她很年輕,可能比林泊還小几歲,揹着個與體型不相稱的登山包,皮膚被曬成不均勻的紅色,嘴脣乾裂。

她不是從碼頭方向來的,而是從島嶼另一側更爲崎嶇,少有人跡的礁石灘爬上來的,褲腿和運動鞋上沾滿溼滑的海藻和泥漬。

她走到燈塔小院外,沒有敲門,也沒有張望,只是靠着粗糙的石牆,慢慢滑坐在地上,將臉深深埋進膝蓋。

登山包“咚”地一聲倒在一邊,揚起細微的塵土。

林泊從窗口看到了她。

那蜷縮的姿態,活像一隻受傷後躲進巖縫的小獸,渾身散發着一種無聲的崩潰。

她猶豫片刻,還是倒了一杯溫水,又用乾淨毛巾包了兩塊早上阿婆剛送的還溫熱的米糕,走了出去。

她沒有靠得太近,在幾步外停下,將水杯和毛巾包放在旁邊一塊稍矮的石頭上。

“喝點水吧。”

她的聲音放得很輕,怕驚擾到小獸。

女孩的肩膀輕輕顫動,沒有擡頭。良久,才用沙啞得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我走不動了。”

“那就歇會兒。”

林泊在她不遠處的另一塊石頭上坐下來,面朝着大海。陽光刺眼,海面一片炫目的白。她安靜地坐着,聽着規律的海浪拍打基座的聲音,一下接一下。

時間靜靜流淌。

風聲,潮聲,遠處隱約的海鳥鳴叫……

不知過了多久,身後傳來窸窣的聲響,是女孩拿起了水杯,小口地吞嚥聲。緊接着是拆開毛巾,緩慢咀嚼食物的細微聲音。

又一陣更長的沉默。

“我是逃出來的。”女孩的聲音忽然響起,依舊沙啞,卻平靜了一些。

林泊沒有回頭,也沒有問她從哪裏來。她只是“嗯”了聲,表示她在聽。

“從我的人生裏。”女孩自顧自地說下去,語氣裏有一種奇異的空洞。

“考研二戰失敗,家裏逼着考公,男朋友說看不到未來……所有人都在告訴我,下一步該怎麼走,哪條路纔是對的。可沒有一條路,是我自己想走的。我好像……把我自己弄丟了。”

她停頓了很久,久到林泊以爲她不會再說了。

“我買了張能買到的最遠的車票,不停換船,然後亂走。我不知道要去哪裏,就是不停地走,好像只要停下來,就會被那些聲音追上。”

女孩的聲音帶上了一點哽咽,很快又壓了下去。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