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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登島第10天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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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島第10天

第二天,天空是水洗過般的透藍。

陽光毫無遮攔地潑灑下來,照亮一片狼藉的島嶼。

折斷的樹枝,被連根拔起的雜草,還有不知從何處捲來的破碎漁網,散落在小徑和礁石間。

林泊起得很早。手臂和膝蓋在昨天的跌坐和緊張中留下的隱隱痠痛,此刻變得具體。她慢慢活動了一下關節,走出值班室。

燈塔基座周圍積水已退,留下溼漉漉的地面和沖刷來的細沙。她種的那叢海芙蓉倒伏在一邊,根部裸露,沾滿泥漿,但莖葉依舊頑強地保持着青綠。

她蹲下身,小心地將它扶正,重新培上土,壓實。做完這些,她才沿着旋梯,一級一級向上查看。

雷擊的影響是具體的。

在燈室外部一處避雷針的接地導線附近,她發現了一小片灼黑的痕跡,空氣裏殘留着極淡的臭氧味。她仔細檢查了周圍的結構和線路,確認無虞,才用筆記本記下位置和情況。

才下到一半時,她聽見下方傳來沉重的腳步聲。她探頭往下看,一個頭發花白的阿公,是照顧小海的爺爺。他揹着手,仰頭看着塔身,古銅色的臉上皺紋深刻。

“阿公。”林泊走下最後幾級。

阿公點了點頭,目光還停留在避雷針附近:“夜裏雷兇得很。塔沒事吧?”

“外部有點灼痕,裏面還沒查完,陳嶼上去了。”林泊回答。她知道阿公年輕時也跑過船,對這些事有種本能的關切。

“沒事就好。”

阿公像是鬆了口氣,揹着手,慢慢走到懸崖邊,望着恢復平靜卻依舊渾濁翻湧的海面。

“這塔,光緒年就在了。多少風雨,多少雷,都扛過來了。木頭爛了換鐵,鐵鏽了補鋼,燈從煤油到電……人都換了一茬茬,它倒一直在。”

他的聲音平淡。

林泊卻聽出了那平淡底下,一種近乎虔誠的珍視。

這塔對島上的人來說,不只是一個導航標誌,更是嵌進他們生命年輪裏,一個沉默而堅固的座標。

“您見過它受損最厲害的時候嗎?”林泊忍不住問。

阿公眯起眼,想了一會兒。

“零幾年的時候吧,刮颱風,桅杆粗的木頭直接拍在塔腰上,撞出個大豁口。那時候沒現在這些材料,全島的男人,凡是能爬高的,頂着風用漁網和藤條編的網兜,混着糯米漿和貝殼灰,就這麼一層層往上糊。好像糊了三四天吧,才把窟窿堵上。”

他用手指了指大概的高度和方位。

林泊仰頭看去,那裏如今已是平滑的混凝土表面,毫無痕跡。但阿公的描述,卻讓那段驚心動魄的過去,帶着海風的鹹腥和男人們號子聲的粗糲,撲面而來。

“東西老了,總會有點傷。人也是。”阿公轉過頭,看了看她昨天清理排水口時被粗糙石邊刮破的手背,“傷了,補上,就還是結實的嘛。”

他說完,又站了一會兒,才慢悠悠地踱步離開,去看他掛在屋檐下那串被風吹得七零八落的乾魚了。

林泊低頭,看了看手背上那一道已經不再滲血的紅痕。阿公的話,和阿婆說的“東西老了有毛病,正常”奇妙地呼應着。

這座島上的人,似乎都有一種深入骨髓的認知。損傷是生命與時間的一部分,而“修補”是與之共存的平靜智能。

她回到值班室,陳嶼已經下來了。他換了件乾淨的灰色短袖,頭髮還有些溼,像是剛擦過。他正站在桌邊,看着攤開的海圖和氣象記錄。

“接地線附近有灼痕,範圍不大,我記錄了。”林泊先開口。

“嗯,看到了。”陳嶼指着海圖上某個用鉛筆新做的標記,“雷暴中心在東北方十二海里左右,過境快,但能量集中。電壓記錄顯示有三次瞬間波動,都在保護閾值內,燈器沒問題。”

他的彙報簡潔專業。接着,他從隨身帶着的帆布包裏拿出一個巴掌大的扁平鐵盒子,放在桌上。

“這個放值班室。島上衛生院給的,應急用。”

林泊打開。裏面整齊地碼着碘伏棉籤、防水創可貼、一小卷紗布、以及幾片獨立包裝的止痛藥和燙傷膏。東西簡單,卻齊全。

是因爲她手背上那道刮痕,還是因爲昨天雨中那一跤?他沒有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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