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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登島第30天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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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島第30天

日子進入了一種深沉的平穩,像船駛入了開闊而平靜的海域。

林泊不再需要刻意去適應或尋找。醒來,燈塔在,潮聲在。阿婆的籃子會出現在門口。陳嶼會帶來需要的東西,交代該注意的事。一切都有其位置和節奏,而她就在這節奏的中心,安然地做着每一件具體的小事。

日誌本越來越厚,記錄的內容也越來越雜。有設備數據,有天氣變化,有阿婆說的老話,有小海撿到的稀奇玩意兒,有潮間帶新發現的生物,也有蘇懷瑾報告裏那些她半懂不懂的科學名詞旁,自己添上樸素的疑問和猜想。

本子的邊緣被摩挲得起了毛邊,沾着些許海風的鹹澀和偶爾不小心滴上的茶漬。它不再僅僅是一本工作記錄,更像是她與這座島,這片海,這些日子之間,一場持續不斷的安靜對話。

陳嶼似乎更忙了些。休漁期正式結束,出海的漁船多了,海上巡查的任務也重了。

他有時天不亮就出去,深夜才歸。來燈塔時,常帶着一身更深露重或烈日曝曬後的氣息。話依然少,但交代事情愈發簡潔直接,彷彿知道她一定能聽懂,也一定能做好。

“西經122.5度附近有未報備的養殖筏架,注意過往小船詢問。”

“收到。”

“下月初可能有低壓槽過境,持續陰雨,備用發電機要提前試車。”

“好,明天就試。”

“阿婆腰腿的老毛病,變天前會疼。你留意下,要是她門口曬的菜收得比平時早,就過去看看。”

“……知道了。”

他連這樣的事也交代給她,平淡得像在說燈塔的旋轉週期。林泊也平靜地應下,心裏卻像被羽毛輕輕拂過,泛起一陣溫軟的漣漪。這種被託付,被納入彼此生活細節的感覺,比任何言語都更讓她覺得踏實。

一天下午,她正在整理儲藏室,忽然聽到外面傳來小海帶着哭腔的喊聲:“泊姐!泊姐!”

她趕緊跑出去。小海站在院門口,臉上又是泥又是淚,手裏緊緊抓着甚麼,衣服下襬溼了一大片。

“怎麼了?摔着了?”林泊蹲下身。

小海用力搖頭,把手裏的東西舉到她眼前。是一隻鳥,很小,羽毛灰褐色,還溼漉漉的,翅膀不自然地耷拉着,閉着眼,胸口微微起伏。鳥的腿上,纏着幾圈極細近乎透明的漁網線。

“在……在西邊碎石灘撿到的……”小海抽噎着。

“它被線纏住了,掉在水窪裏……我解不開……”她的小手被線勒出了紅印子,還沾着泥和血。也不知是鳥的血,還是她自己弄破的。

林泊心裏一緊。她接過那隻顫抖的小鳥,觸手冰涼。“別怕,我們試試。”

她引着小海回到值班室,讓她用乾淨毛巾裹住小鳥保暖。自己則去拿陳嶼留下的那個應急鐵盒,找出最小號的鑷子和剪刀。

她沒處理過受傷的鳥,但島上待久了,處理漁網線,修補小傷口已是常事。她深吸口氣,穩住有些發抖的手,用鑷子尖小心翼翼地尋找線頭的結。

線纏得很死,又細,沾了水更滑。小鳥在她掌心微弱地掙扎,發出細不可聞的哀鳴。小海在邊上屏住呼吸,眼淚吧嗒吧嗒掉。

林泊額角滲出細汗,全神貫注,手指極穩地動作着。“嗒”一聲輕響,最頑固的一個死結被挑開了。她迅速而輕柔地將剩餘纏線剪斷後剝離。

小鳥的腿露出來,有些紅腫,但看起來沒有骨折。它似乎感覺到了束縛解除,掙扎的力道大了一點。

“好了,解開了。”林泊松了口氣,這才感到自己後背也出了一層薄汗。她用乾淨的紗布蘸了點溫水,輕輕擦拭小鳥羽毛和腿上的泥污。小鳥似乎虛弱得無力反抗,只是半閉着眼,胸脯起伏。

“它……會死嗎?”小海帶着哭音問。

“不知道。”

“我們把它放在暖和又安靜的地方,喂點水試試。剩下的,看它自己了。”

她在儲藏室找了個乾淨的紙箱,墊上柔軟舊布,把小鳥放進去,又用瓶蓋盛了點清水放在旁邊。紙箱放在值班室避風的角落。

“你回家換身乾衣服,洗洗手。小鳥先安置着。是你救了它,我們小海真棒。剩下的我們一起等。”

小海用力點頭,用袖子抹了把臉,跑回家去了。

林泊守着紙箱看了一會兒。小鳥依舊蜷着,偶爾動一下。其實她心裏沒底。生與死,無論在這座島上還是在海邊,都太常見,也太不由人。

她能做的,似乎也只有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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