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登島第36天 (1/2)
登島第36天
天光放亮,風雨收盡了最後一縷尾巴。
海是疲倦的灰藍色,緩緩起伏,將昨夜狂怒的痕跡一點點撫平。岸上散落着斷枝、碎葉、海藻,在晨光下溼漉漉地發着亮。
林泊起得很早。
她沿着小院走了一圈。那叢海芙蓉的葉子被打落了幾片,但莖稈挺着。晾衣繩被吹得有些鬆垮。她緊了緊繩子,將倒扣在牆根的臉盆扶正,積水嘩啦一聲流出來。
都是些最細小的瑣碎,不值一提。
她走上燈塔旋梯,例行檢查。透鏡外罩濺了些泥點,她用軟布蘸了淡水,慢慢擦淨。
控制室地面乾燥,設備指示燈平穩地亮着。柴油機房的除溼機還在低聲運轉,空氣裏有股乾淨的,微熱的金屬氣味。
一切如常,彷彿昨夜那場喧囂只是天地間一次稍顯粗重的呼吸。
阿婆來時,她剛檢查完。阿婆挎着籃子,裏面是用厚布裹着的粥罐和兩個還溫熱的雞蛋。
“沒事吧?”阿婆放下籃子,目光掃過林泊的臉。
“沒事,塔也沒事。”林泊打開粥罐,熱氣混着米香湧出。
“陳嶼一早就去碼頭了,說有幾條船的纜繩要再看看。”阿婆在門檻上坐下,看着院子外正在清理自家門口碎枝的小海,“那孩子,嚇着了,但也算長個記性。阿嶼把他送走了,天沒亮開的船。”
林泊點點頭,慢慢喝着粥。粥煮得稠糯,暖意順着食道滑下,驅散了清晨最後一絲涼意。她想起昨夜懸崖下那點微弱的、固執的黃光,和通信器裏陳嶼帶着喘息的冷靜聲音。現在,一切都過去了。人走了,海靜了,日子又回到它原有的軌道上。
“阿婆,昨晚……麻煩您了。”
“麻煩甚麼。靠海喫飯的,誰沒個磕絆的時候。人沒事,就是萬幸。”她停了一會,看向林泊,“你昨晚,穩得住。阿嶼回來也說,塔這邊,一點沒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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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陳嶼從碼頭回來,直接到了燈塔。他換了衣服,但頭髮還有些溼,像是又被一陣急雨淋過。他先檢查了昨天切換的供電線路,又去看了那處加固過的柵欄。
“都結實。”他最後說,靠在門框上,接過林泊遞過來的水。
兩人一時無話。
夕陽的餘暉穿過窗戶,在水泥地上投出長長的,安靜的光斑。遠處傳來歸航漁船的汽笛,悠長而疲憊。
“那個燈光師,走的時候說他明白了。”
“明白甚麼?”
“他說,他擺弄了半輩子光,想讓光聽話,照出他想讓人看的。昨晚纔看清,光最根本的脾氣,不是聽誰的話,而是在該亮的時候,能亮得起來,亮得下去。”
“他說,這塔上的光,就有這個脾氣。”
……
這話聽起來像是一種頓悟,但其中有多少是後怕的餘悸,有多少是真正的懂得,她無從知曉,也並不太關心。
每個人帶着自己的困惑來,帶着或真或假的答案走。重要的是,這盞燈,昨夜亮着,今夜也會亮,只因爲這是它的位置,它的職責。
“他還說,”陳嶼轉過頭,目光很自然地落在林泊臉上,“謝謝你那杯水,還有……你沒笑話他。”
林泊愣了一下,隨即微微搖頭。
誰不是在尋找呢?只是有人迷了路,有人暫時找到了方向。
陳嶼很淺地笑了,幾乎看不見。他放下杯子。
“我回去了。明天預報有短時雷雨,午後注意關好二樓東窗。”
“好。”
陳嶼走了,值班室裏重歸寧靜。林泊坐下來,攤開日誌本。她記錄下天氣、設備狀況,在最後她只添了一段小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