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01 珍愛生命,遠離反派。 (2/4)
“你這是做甚麼?”纖長眼睫微垂,冰涼的視線凝在她臉上。
封逐心立時就清醒了,面色訕訕,語調不自覺柔和下來,“我睡迷糊了,剛做了個噩夢,還沒徹底清醒呢,夫君不要往心裏去。”
“不妨事。”攏在袖中的手指蜷了又蜷,凌追夜勉力壓平心中不悅。
機緣巧合下,他曾窺得因緣簿上記載,此女是他的天命道侶,沉魚落雁之貌,有旺夫之相,暗中打探後得知此人不好相與。旺夫麼,受點常人所不能承受的委屈又算得了甚麼。是以,兀自設計將人娶進門來。今日一見,果然難伺候。
封逐心偷偷覷了覷他的神色,心中警鈴大作,不甘就此送命,搜腸刮肚往回找補,緩緩朝他遞出一隻手去,怯怯道:“我有點犯惡心,有勞夫君幫我瞧瞧。”
很好!懂得主動遞臺階,未到無可救藥的地步。這根橄欖枝遞得甚是時候,凌追夜略緩和了心緒,再次伸出手,並起食指與中指,虛虛抵住她眉心。
細如絲線般的靈力從指尖漫出,悉數匯聚於封逐心眉心。不過須臾,凌追夜收回手,淡聲道:“脾胃有損,氣血不足,夫人平素裏飲食不調?”
封逐心噎了下,不禁感慨,修真界真好啊,比醫院好上百倍千倍,還不用排隊。
縱使內心活躍如狂風驟雨,面上卻是無波無瀾,惺惺作態道:“是有些挑食。”
“罷了。”凌追夜暗嘆口氣,雙手扶住她手臂往榻上帶,邊道,“你留在房中休息,我去去就回。”
話音剛落,封逐心嗷一嗓子嚎出聲來,“疼!疼!疼!”
“哪裏疼?”凌追夜立馬鬆手。
封逐心失去重心,猛地後仰,後腦勺磕上牀沿,登時頭暈眼花,眼冒金星。
“手臂疼。”咬咬牙,忍住頭暈目眩,手臂往他跟前遞了遞。喜服寬大的袖子往下滑落,露出一截白皙纖細的手臂,以及,手臂皮膚上血糊糊的一條豁口。
封逐心心驚肉跳,一雙琥珀色的眼瞳瞪得溜圓,這條傷口分明是她在現實世界裏逃命時摔傷的,竟然帶到書中世界來了。不難猜出,身穿。意識到這一點,封逐心隱隱有些擔憂,倘若現實世界裏的傷病一併帶來了,可有苦日子過了。
凌追夜握住她的手腕,眉峯聚攏,眉心擠出一個深刻的川字,“好端端的,怎麼受傷了?”
此事說來話長。現如今她們二人並非推心置腹的情分,斟酌片刻,封逐心支吾道:“睡迷糊了,不小心摔下牀,磕牀沿上了。”說罷小心翼翼覷着他的臉色,心裏擂鼓一般。好險,差那麼一點就惹惱了暴戾恣睢的反派。
凌追夜一時語塞,他這是娶了個甚麼祖宗回來?睡覺都能摔牀底下磕傷了手臂。心下略不耐煩,臉色亦不大好看。咬緊牙關,罷了,新婚之夜,好歹給彼此留下好印象。強忍住斥責人的衝動,並未過多追問,悉心爲她療傷。
不消一刻,血絲糊拉的豁口逐漸癒合,恢復如初。
窗外月色朦朧,盛夏的夜風帶着沉悶的氣息吹拂進屋。
封逐心曳了曳手臂,舉到眼前仔細端量半日,陷入沉思。一個大膽的念頭從心底滋長——她要設法留在書中世界,不回去了。此地治病療傷較現實世界便宜,最關鍵的是,無人取她性命。
“多謝夫君。”這話是真心實意的,畢竟,她這傷口再不醫治就要化膿了。
思及此,封逐心忽然覺得這個反派不僅身世背景優越,生得一副好皮囊,人還怪好的呢!
她這廂正想入非非,凌追夜替她掖好被角,撤身後退兩步,吩咐道:“早些歇息,我很快便回來。”
封逐心漸漸收攏心神,反派就是反派,眼前的善意指不定都是裝的,披着羊皮的狼。書中對他殘暴行徑的描寫不少,修習邪術走火入魔,草菅人命,屠戮蒼生。他那位只在結局的時候一筆帶過的道侶倒是怪可憐見的,一併被主角團揚了骨灰。
斷不能受美色和糖衣炮彈蠱惑,她還想長命百歲呢!於是捂着胸口說好,曼聲叮嚀道:“夫君快些去吧,莫要因我耽誤了正事,我睡一覺就好了。”
新婚之夜,賓客盈門,又臨近仙門大會,凌追夜無意耽擱,落人話柄,只得隻身赴宴。
目送大反派邁出婚房,估摸着對方走遠了,封逐心掀開錦被蹦下榻,換上常服,隨意蒐羅些隨身之物,打包成一個小包袱,鬼鬼祟祟跑路了。
珍愛生命,遠離反派。
夜半時分,四野幽靜,一無所知的反派回到凌雲殿,婚房內燭火燒得正旺,一派祥和之態,陳設富麗而溫馨的屋子裏唯獨不見新娘子的身影。凌追夜輕喚兩聲,無人應答,旋即用神識搜索封逐心的的蹤跡,很快追蹤到她的下落。
新婚之夜,新娘子跑路了,怕是活膩了。
原本溫和的眉眼變得陰鷙,凌追夜攥緊拳頭,一腳踹開婚房門,瞬息之間來到大殿之外。六月裏天氣炎熱,滿腔慍怒熊熊燃燒,大有燎原之勢。
“既是拜了堂,成了親,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凌追夜咬牙切齒,當即從懷裏摸出一張符紙,默唸兩句咒語,符紙化作一縷金色絲線往封逐心逃跑的方向追去。
雖佈下天羅地網,只等着封逐心埋頭往裏鑽,胸中的怒火卻未消弭半分。沉吟半晌,從袖中摸出一個小本子,煞有介事地用羽毛筆在封皮上洋洋灑灑寫就六個大字——
道侶懲罰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