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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137 ? 結局(下)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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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7 結局(下)

◎結局(下)◎

馮家那邊的消息,陸陸續續傳來,沒有一件是好事。

馮俊輝接連復讀了兩年,依然與大學無緣。最後一年,他退而求其次報考大專,依舊榜上無名。大學夢碎,他心有不甘,可家裏實在榨不出半分錢再供他——更何況,他高考成績一年差過一年,在楊柳村早已成了人盡皆知的笑話。

他走投無路,想起遠在北方的吳曉燕,一封接一封地寫信求助。那些信卻都石沉大海。他想去學校找她,可路途遙遠,路費高昂,馮家在村裏早已信用破產,舊債未清,誰還肯借?

楊柳村養鴨的人家漸漸多了起來,可馮家連鴨苗都買不起,何況馮家也沒有個立得起的男人能養鴨。最終,馮俊輝只能扛起那把他曾經最不屑的鋤頭,沉默地走進自家的田地。昔日心比天高的少年,被現實磨去了所有棱角,只剩下日復一日的麻木與認命。

江華愁白了頭。她四處奔走,想爲這個高中生兒子謀個出路,總覺得高中文憑的兒子該比旁人強些。出路還沒尋到,屋漏偏逢連夜雨——江老太太的老毛病在1993年那個酷寒的冬天急劇惡化,沒能熬過去。

衛南亭去參加了江老太太的喪禮。她清楚記得,前世這位老太太身子骨硬朗,一直活到馮俊輝的孩子十來歲。這一世,沒了她無私的付出,金錢的支持,馮家光景一落千丈,老人的身體便也跟着徹底垮了。

真是禍不單行。剛處理完喪事不久,礦上就傳來噩耗:馮善華所在的煤窯塌方了。

江華的天,瞬間塌了。她帶着兒子慌慌張張趕到礦上,萬幸,人還活着,只是摔斷了一條腿。

起初她還覺得慶幸,可很快便發現,斷腿纔是真正的災難。

人若沒了,礦上賠一筆錢,好歹是個了斷。可人活着,腿廢了,那筆賠償金悉數填進了醫療的無底洞。更糟的是,家裏自此多了個再也幹不了活、卻需要專人伺候的累贅。馮善華因這殘疾變得性情暴戾,終日怨天尤人,家裏再無寧日。

兒子頂不了事,丈夫要人伺候,江華只覺得這日子暗無天日。大女兒早已嫁人,她便將主意打到小女兒馮玲玲頭上。可馮玲玲從來也不是逆來順受的小姑娘,她不僅嚴詞拒絕,更將事情直接鬧到了公安局,控訴家裏曾想“賣”了她。公安局警告江華,江華怕真被抓進去,這個風雨飄搖的家就徹底散了,只得作罷。

馮玲玲是馮家最爭氣的孩子,高中三年埋頭苦讀,最終考上了一所大專。三年後畢業時,她恰好趕上了國家統一分配工作的末班車,捧回了一個令 人羨慕的“鐵飯碗”。

然而,喜悅像一隻小鳥剛停在枝頭,就被母親驚走。江華徑直找到了她單位的財務科,她擺出一副理所應當的家長姿態,要求將女兒的工資直接劃到她的名下,或者每月由她來代領。“我這麼些年養大她不容易,又因爲她讀書家裏一貧如洗。現在孩子剛出來,不懂管錢,我是她媽,我得替她把着。”

馮玲玲知道了,她感到的不僅是憤怒,而是一種深徹骨髓的冰冷與無力。她彷彿看見自己剛剛伸向天空的翅膀,還沒扇動,就被捉住,栓回到家裏。那鐵鏈不完全是鋼做的,它混雜着“養育之恩”、“孝道”、“一家人”的柔軟藤蔓,勒進肉裏,不見血,卻讓人絕望。

她悲哀地意識到,自己可能永遠也逃不脫這個家的“吸血”了。

她這個血包被家裏完全掌控:汲取她作爲“女兒”本該創造的價值,掌控她作爲一個獨立個體的全部未來。她掙的每一分錢,都會立刻化爲哥哥可能的彩禮、父親無止境的藥費、家庭無底洞般的日常開銷,唯獨沒有自己的份。

她想逃離,這股衝動比以往任何時刻都更強烈。可念頭剛起,巨大的虛妄感便將她吞沒。

逃離之後呢?

與家庭決裂,意味着她將徹底失去“馮玲玲”這個身份在社會關係中的一切錨點。在單位,她會立刻變成一個“連父母都不管”的冷血異類,流言蜚語足以讓她擡不起頭,領導或許也會重新評估她的“品德”與“穩定性”。在世上,她將孤身一人,沒有退路,沒有港灣,任何一點風浪都可能讓她這艘剛下水的小船傾覆。

她並非真的一無所有——她有工作,有微薄卻屬於自己的安置費。但她所恐懼的“一無所有”,是道德上的孤立無援,是社會關係上的徹底斬斷,是失去那個哪怕不堪卻是她唯一出身標籤後,所要面對的茫茫然的身份虛空。

她清醒看到了那條捆住自己的繩索,卻發現自己找不到刀,或者,有刀也不敢真正揮下。因爲斬斷繩索的同時,似乎也會斬斷自己與這個世界僅剩的、脆弱的連接。

於是,那隻渴望飛翔的鳥,只能站在巢邊,望着近在咫尺的天空,一次次計算着起飛後墜亡的概率,最終在日復一日的猶豫與哀傷中,將騰空的慾望,慢慢熬成認命的麻木。

她心中湧起深切的悲哀。在命運冷漠的循環裏,她不過是又一個被相似齒輪碾過的影子。馮玲玲如今走的每一步,不正是前世衛南亭曾血淚斑斑走過的老路麼?甚至,衛南亭曾墜入的深淵比她此刻的泥淖更深、更暗。

得知這一切的衛南亭,衛南亭諷刺一笑,沒有了她這個“血包”,馮家哪裏能像上輩子一樣順遂,全部孩子都是大學生。

許明起一直在穩步構建他的商業版圖,房地產是其中的內核一環。到衛南亭大學畢業時,他的事業已頗具氣象,根基深厚。

畢業典禮後,他們在家中共享了一頓溫馨的燭光晚餐。是的,他們有了共同的家。許明起甚至早已將他名下所有資產的法律歸屬,都清晰寫明是衛南亭。

他說,他的就是她的。

衛南亭推回了存摺:“你的事業正在關鍵時期,需要充沛的現金流。這些留在你名下更有用。何況,”她微微一笑,眼中閃着獨立的光彩,“我這邊也有自己的事業。”

他的商業征程,從未動用過她的一分一毫。他有這個底氣——母親留下的那份底蘊豐厚的遺產,足以支撐他最初的野心與所有夢想。

當然,遺產中那些璀璨奪目的珠寶與珍藏,他一件未留,悉數放到了她的面前。

“這不算家產,”他凝視着她,聲音低沉而認真,“這是我母親留下的,現在,它們是聘禮。”

暮色漸沉,家裏的鐘點工早已收拾妥當離開,今天停電,但桌上有美味菜餚。

許明起挪開她身側的椅子,待衛南亭坐定,自己纔回到對面。燭光在他深邃的眉眼間跳動,他靜默片刻,擡眼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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