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最終篇 (1/2)
最終篇
人的際遇就是這麼玄妙,彷彿冥冥之中早有命運落筆了結局,兜兜轉轉繞過萬水千山,最後留在身邊的依舊是那個人。
三年時光不緊不慢地流逝了。
一年前,李爸和賀梅正式成婚,子秋在這個家裏正式有了“名分”,父輩之間曲折綿長的緣分暫且按下不表。
三年時光,放在尖尖與凌霄身上,歲月也同樣在慢慢撫平過往褶皺和傷痕。
凌霄困擾多年的焦慮症在尖尖和家人日復一日的安穩陪伴裏好轉大半,心結漸漸舒展;尖尖也徹底走出了驟然失去摯愛帶來的沉鬱,放下執念,認真擁抱眼前的煙火日常,所有人的生活,都在一步步奔赴向好。
轉眼臨近孟與忌日,晚飯桌上,尖尖放下碗筷,語氣平和地開口:“我下週要飛去一趟B市。”
凌霄聞言微微一怔,轉瞬便反應過來此行的緣由,稍作停頓,語氣帶着幾分小心翼翼的試探:“我還有年假沒修,我陪你一起去,好不好?”
這些年,每一次去B市尖尖都是獨自前往,凌霄數次提出同行都被婉拒,心底難免藏着落空的酸澀。因此此刻開口,他生怕又被拒絕,所以心情很忐忑。
尖尖擡眸望了他一瞬,而後鄭重頷首:“好啊。”
簡簡單單兩個字,瞬間撫平凌霄心頭積壓許久的不安,喜悅順着眉眼漫開,幾乎要藏不住上揚的脣角。他刻意收斂外露的欣喜,低頭默默往她碗裏添菜,用細碎的小動作掩飾滿心雀躍。尖尖願意帶他去見孟與,這份接納,早已勝過千言萬語。
動身去往B市當日,天朗氣清,晴空鋪展萬里,徐徐清風裹挾着B市獨有的厚重氣韻。
踏出機場的那一刻,凌霄便牢牢攥住尖尖的手,哪怕坐上出租車,指尖也始終沒有鬆開。尖尖看不懂他心底翻湧的百感,唯有凌霄自己清楚,縱使早已篤定尖尖愛自己,可當真要直面那個留在她青春與遺憾裏的人,潛藏的不安依舊捲土重來,彷彿稍一鬆手,眼前人便會從掌心溜走。這份忐忑從落地延續至墓園,站在孟與墓碑前,依舊未曾散去。
青草混着微風撲面而來,落在碑上青年明淨的眉眼間。凌霄下意識往尖尖身側靠緊,攥着她的手不自覺收緊,指節泛涼,掌心浸出一層薄汗。
尖尖察覺到掌心的溼意,沒有戳破他深藏的侷促,反倒微微用力,反手牢牢回握。
凌霄心頭一鬆,緩緩移開落在墓碑上的目光,定定看向身側的女孩。
尖尖目光落在碑面,輕輕放下手中的花束,聲音很輕,被風揉得飄忽:“我帶他來看你了……”
“謝謝你,我現在……很幸福……”
話音落罷,她轉頭迎上凌霄專注的視線。兩人立於墓碑之前遙遙相望,像是收下了故人最後的成全與祝福,過往的隔閡、顧慮、遺憾,盡數隨風消散。
祭拜結束,尖尖牽着凌霄走遍整座B城。
重回自己學校,孟與的學校,跟他講他們曾經的故事,去過的地方,喫過的食物。凌霄安靜聆聽,循着她的描述,觸摸她在那段日子他缺席的從前,好似隔着歲月,親身參與了那段沒有自己的青春。
行程尾聲,尖尖獨自登門拜訪孟與的父母。兩位老人看見她走出陰霾、覓得良人,滿心都是寬慰,句句都是真摯的祝福。辭別二老,尖尖帶着凌霄去往長城。
同一片城牆,同一輪落日,同一縷穿城而過的晚風,景物一如當年,唯獨身邊並肩之人已然改換。立於城頭遠眺漫天熔金般的晚霞,尖尖說起她跟孟與的兩段最重要的記憶:一次是孟與在此告白定情,一次是昔日在此許下終生的諾言。
“我真的很喜歡這裏,人生最重要的階段,全部在這裏見證,在這裏開始,在這裏結束,也將在這裏重新開始。所以……”
她轉過身,目光認真而鄭重,直直望向凌霄:“你要不要和我結婚,我們,餘生相伴。”
突如其來的求婚,驟然砸得凌霄愣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久久消化不了耳邊的字句。震驚、欣喜、惶恐、脆弱、難以置信,層層疊疊纏在眼底,甚至連眸光都微微渙散了。
真的不怪凌霄這樣失態,這三年,他抑或旁敲側擊、抑或直接挑明,無數次提及婚事,甚至連婚房都準備好了,但是尖尖一直在猶豫、迴避,從沒想過,主動求婚的人會是尖尖。
尖尖明白他的情緒,安靜佇立,耐心等候他平復心緒。
許久,凌霄才從巨大的驚喜裏抽離,嗓音沙啞乾澀,近乎細若蚊吟:“真的嗎?你真的願意?”
話音剛落下,他快步上前,咫尺之間鼻尖快要相觸,緊緊攥住她的雙手,怕她反悔,抑制不住地反覆應聲:“我願意,我願意。我們結婚……”
說到“結婚”二字,哽咽猝然湧上喉頭,他慌亂蹙眉,語無倫次:“戒指……我……戒指……可是……”
尖尖看穿他的窘迫,擡手溫柔拭去他眼角不受控制溢出的淚光:“我帶了。”
她自懷中取出兩枚木戒,是她親手選用相思木細細雕琢而成,紋路溫潤細膩,縈繞着淡淡的天然木香。
不知從何時起,她脖頸間常年佩戴的、屬於她和孟與的兩枚戒指已悄然摘下,佩戴的是凌霄送的項鍊。
落日懸於遠山,晚風掠過連綿城牆,在漫天橘色餘暉裏,兩人互相戴上木戒,許下相守一生的諾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