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六年 （1/2）

第100章 六年

林嬌嬌在這裏被關了一年，牆上滿是抓痕，整整三百六十五道。

她真的快要崩潰了。

林嬌嬌試過求他，坐在牀上抱着孩子跟他說“放我出去”。

她說她不會跑，說她可以當甚麼都沒發生過，說她想讓孩子在有陽光的地方長大。

顧衍之聽了，表情沒有變，盯着林嬌嬌看了片刻，輕笑一聲：“你還不明白我的意思。”

林嬌嬌神情一頓，不明白他爲甚麼這麼說。

她後來纔想明白，顧衍之在乎的不是她跑不跑，但他更在乎的是她會不會像以前那樣——對他笑，還時不時關心他，在他碰她的時候不躲。她可以恨他，但不能不理他。

林嬌嬌想明白的那一刻，如同吞了蒼蠅一般。

她試過罵他，罵他是瘋子，是變態，是惡魔。罵他你知不知道你毀了我的人生，罵他這樣的人根本不配做父親。

顧衍之就站在那裏聽她罵，沒有還嘴，也沒有生氣，等她罵完了他說“你罵人的樣子也很好看”。

林嬌嬌：“……”感覺渾身的力氣瞬間被抽乾，心臟隱隱作痛。

她有試過打他。

有一次，顧衍之下來的時候她突然從牀上站起來，一隻手抱着孩子，另一隻手扇了他一巴掌。

林嬌嬌扇的力氣很重，似乎想把在這裏受的氣全發泄出來，顧衍之的臉被打偏向一邊，臉頰迅速泛紅，一個巴掌印瞬間浮現出來。

顧衍之頂了頂腮，慢慢將頭扭了回來，目光直直地看着她。

林嬌嬌以爲他會發火，或者至少會說點甚麼，但他沒有。

顧衍之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說：“手打疼了吧”。他把她的手拿起來，看了看她的掌心，還輕輕吹了一下。

林嬌嬌後背發寒，把手抽回來，抱着孩子縮回了牆角，打他壓根沒用，不僅沒解氣，還把自己噁心夠嗆。

現在林嬌嬌壓根不想理會他，顧衍之下來的時候她就面朝牆壁，抱着孩子，不說話。

顧衍之也沒在意，坐在牀邊說話，說今天天氣不錯，說方姨做了她愛喫的菜，說孩子今天重了多少。

她一句都不接，他可以說上一個小時，從天氣說到工作說到小時候的事。他走了以後她聽到鐵門關上的聲音，眼淚才掉下來。

顧衍之每天都會來看她，有時候白天下來，有時候晚上，有時候一天下來好幾次，他的狀態也不一樣。

有時候他很溫柔，下來的時候手裏端着一碗湯，說方姨燉的趁熱喝。有時候他很沉默，下來以後甚麼都不說，就坐在牀邊看着她，坐很久。

有時候他看起來很累，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坐在牀邊低下頭，額頭差點碰到她肩膀。她會往旁邊挪一下，他就擡起頭看她一眼，那一眼裏有種她說不上來的東西。

有時候他很瘋狂，下來以後把她按在牀上，不管孩子在旁邊哭還是睡。他的力氣比她大太多，她掙不開。

她躺在那裏看着天花板，燈泡的光晃得她眼睛疼。他的汗滴在她臉上，溫熱的。

顧衍之碰她的時候她不再反抗了，太累了。她試着反抗過，試了太多次，每一次的結果都一樣——她被按住，他做他想做的事。

反抗是需要力氣的。她的力氣被一天一天地消耗，被那間水泥房間消耗，被那盞從不熄滅的燈消耗。

林嬌嬌開始數着日子，這裏沒有日曆，沒有光腦，沒有手錶，只有她的指甲和白灰牆。她在牆上劃道道，一天一道。

劃的時候用力，白灰從牆上掉下來，粉末沾在她指尖上。她看着那些白灰，想着一天又過去了。

一道，兩道，三道。

從第一條道道到今天，她數了數，三百六十五道，手指停了一下，一年了。

她在這裏一年了，孩子從只會喫奶睡覺哭的小東西，變成了會翻身、會坐起來、會用手抓東西、會發出“啊啊”聲音的小人。

他看着她的臉會笑，伸出兩隻手要她抱，不認識他的父親——顧衍之每次下來的時候，孩子會往她懷裏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