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 3 章 (1/4)
第 3 章
馬蹄聲起,宋慈安近乎伸手剛捏住帷帽一角遮掩口鼻,就被一雙不輕不重地力道帶到了馬上。
裴訣一手握住繮繩,許是些許慌亂,這會兒骨節也有些泛白,宋慈安緊貼在他的後背上,因爲顛簸她們靠得有些近。
宋慈安忽然想到裴訣是個有點講究的人,也就顧忌地朝馬屁股的位置往後挪了挪。
她想讓他舒服點。
身後的人影越來越遠,甚至有些還沒冒頭兒就沒找着北,裴訣沒有停下動作,反拐了幾個岔道才騎着馬悠悠地走。
宋慈安見狀也用手掀開了面紗回頭去看,卻遭裴訣突然勒馬,悶頭撞在身前人的後背上。
少年的脊背筆直,恰如去年冬歲長青不敗的松樹,很漂亮,但也同樣很硬,也許是因爲練武的緣故,宋慈安的腦袋在觸碰到少年後背的一剎那又以不可思議的力道彈回來。
宋慈安有些疼。
或者說,是很疼。
她用手無力地摸摸受傷的額頭,好巧不巧碰到鼓脹的地方,登時疼地她一個激靈,不由得開口嘶嘶起來。
裴訣這才轉過頭來,漫不經心地瞥去一眼,瞧見額面那處紅腫的皮膚,竟與胭脂記一般顏色,難得主動道了一個字“蠢。”
宋慈安聞此頓住了手,或者是被疼地不能碰,她小心翼翼地取下帷帽,眼中還帶着方纔因着痛苦而泛出的盈盈淚花,擡頭就這樣望着裴訣,一個字也不說。
裴訣沒動,甚至眼神都沒變一下,像一如既往地地下暗河,眸底的諷刺意味卻更濃了些。
宋慈安突然有些難爲情,在他面前她覺得自己好像真像一個傻子,這個想法一出來,宋慈安不幹了,轉瞬將頭低了下去,這會兒留給裴訣一個遠滾的像西瓜一樣的頭頂。
然後……伸手將某人剛給她的帷帽給扔了。
沒錯,扔了,甚至還刻意調轉了個頭朝着身下馬匹正在喫草的河岸邊,帷帽順着溪流孤零零地飄走了。
裴訣沒有說話,見狀甚至仔細望了望某人額頭,果然,此刻像個彌勒佛一樣,連胭脂記也分辨不出來了。
見此,他也不再急着趕路,反靠在一旁石塊上歇腳,順勢抖了抖靴子裏的石子,便閉眸仰躺在那處睡着了。
宋慈安一個人生了會兒悶氣,其實她不是個愛生氣的人,或者說生氣了也極容易哄。
小時候爲此爹孃也說過她,當時她還剛到五歲,被阿爹抱在寬闊的懷抱裏,鼻尖嗅到的是農民日夜耕種而染上的泥土氣息。
其一手颳了刮慈安的鼻子,惹得她哈哈大笑,阿孃此時也湊過來,用臉頰貼着她的……
眨巴了一下眼,宋慈安屈膝將頭埋在裏面,忽然感覺眼眶有些發熱,她決定不再回想這些了。
所幸擡首望了望日頭正盛的太陽,陽光一下子逼退了那些不聽話的小水珠,她深吸一口氣,暗自在心裏道,好吧,原諒你了,裴訣。
但傷口還是有點疼。
宋慈安扭頭看了看閉眸假寐的某人,用手忍不住摸了摸受傷的額頭,她剛纔扔帷帽的時候其實悄悄朝水裏看過。
她的額頭紅腫了,像個壽桃一樣。
她纔是剛剛及笄的小女娘,不想過甚麼人生大壽,幾乎下意識擺擺頭,就要去醫治它。
她去找了草藥。
原先孃親教她辨認了一些,家裏糧食不足的時候,一些草藥也能用來充飢,所以宋慈安還記得,這會兒子拎着裙襬跑向了不遠處一個山坡上。
髮絲混着飄散在身後的素色衣襬,像只快樂的花蝴蝶。
裴訣聞到聲響沒動,只細細聽得那腳步聲忽遠忽近,後來便響起石頭搗鼓的聲音。
甚至覺得有點吵,他皺起眉頭,正準備別過身軀,不料宋慈安搶先一步問了句“你要不要也敷一點?”
敷?
裴訣心底唸了一聲,後身上的陽光似乎被人遮擋住,一個人身上熟悉的香味撲面而來,混沌着淡淡的草藥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