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 31 章 （1/2）

第 31 章

慈安聽此才安了心，又因爲一手老包抱着贇兒有點累，這才又將孩子遞過去給碧桃哄，她想先去睡一覺，畢竟從太后去之後，她也貌似跟丟了魂，一有空腦袋就不自覺地浮現那些太后臨死之前的畫面了，慈安覺着興許是自己太累了，這才爬上去闔上了眸子要去睡了。

慈安這一覺睡得並不安穩，夢裏她夢見一些往事，她夢見從前裴訣那樣性格溫潤的模樣，如今容色清冷高不可攀，張口掐住她的脖子斥她的孩子爲孽種，慈安爲此心慌至極，她着急解釋可他不聽，只轉頭將她推倒在地，留她一人待在原地。

轉頭，慈安又見到自己站在壽康宮門口，見到自己靜靜坐在太后跟前，親手喂她喝溫水，可正說着話那一股鮮血從太后口中溢出，那鮮血的顏色映入眼簾，太后眼睛死死瞪着她，連未說出口的話也全嚥進了肚子裏，好像死不瞑目……

翻來覆去，慈安被驚醒卻不再不敢睡，直到天光大亮，碧桃挑開簾子進來見到慈安面色發白才用帕子浣了面，才清醒幾分，只是坐在鏡子前，那眼下的烏青卻格外刺眼。

她本就生的白皙，尋常一點磕碰都要好久才消下去，慈安腦中太后離世的樣貌與裴訣的冰冷神情重疊，若非是皇帝…慈安心底嚅囁幾聲卻叫她面色發白……啪嗒一聲，手中的梳子掉在地上，被一旁的碧桃撿起，她正準備給慈安挽髻，可見到她的神色一時有些擔心，連手中動作都停了下來，神情關切地問“公主，你這幾日總是心神不寧的，是不是因爲太后的事而受了驚嚇？”

可慈安沒答，她近乎第一時間按捺腦中那個想法，可手指卻在顫抖，默默搖頭“沒甚麼，只是有些累，怎麼睡都不踏實。”碧桃聞此又皺眉，起初她本就覺得慈安從壽康宮回來後就不大對勁，如今又聽聞她睡不着，就愈發確信必是當日之事嚇到了慈安，畢竟任誰見到旁人最後一面，也難免心中驚懼，何況是她們公主這樣柔和的弱女子呢？不若還是找個人來瞧瞧才肯安心，於是就急匆匆轉頭命人去找太醫。

慈安聞此本不欲麻煩打算拒絕的，但見是碧桃堅持，也沒再拒絕，等到碧桃親自將太醫請來把了脈，又寫下藥方，碧桃都寸步不離地守着，期間碧桃聽太醫說是甚麼驚懼交加，眉眼就多了幾分嚴肅，站在案牘前頗有幾分不得了的模樣，“公主，早說了要請太醫，那太醫都說了，是你身子單薄，加上剛剛生產出來不宜過喜過悲，早知道就不讓你去見太后，畢竟死人哪有活人重要。”

最後一句她似在嘴裏小聲嘀咕，轉頭就背過去擦眼淚，慈安聽到也是一頓，她知曉她是擔心過度，只好面上笑笑“說了沒有多大事，只是尋常受了驚嚇怕了，哪有你說的那麼嚴重，大不了今後我好好養着，別這樣氣鼓鼓的。”聞此，碧桃這才作罷，轉頭又馬不停蹄地廚房煎藥去了。

裴訣剛忙完太后的喪事，轉頭卻又回去處理堆積成山的摺子，正忙得腳不沾地。尤其看那些摺子都是堆積下來的，現下打開掃過去不過是些狗屁之詞，有人說聽聞太后駕鶴西去，臣聞之涕淚，又恐爲此耽於國事，現問陛下安。除卻一句陛下安，裴訣翻開另一道摺子又見了這樣的撫慰，登時撂下筆墨，險些氣笑了。

若這些大臣真擔心他的身體就合該知道要避諱，而不是打着關心龍體的幌子又字字往人痛處戳，也所幸裴訣與那太后沒有母子情分不若合該哭死在那棺槨前？一時就冷笑幾分，將那些廢話的摺子全都一股腦地摔了，喝道李成全今後這樣的摺子不必再承到御前來污了聖聽，李成全聽此心下惶恐只一邊應下，一邊彎腰小心撿摺子。

待到將那些摺子撿完了又重新將它們疊放整齊堆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裴訣也就批得差不多了，視線才堪堪從摺子上移開，李成全見裴訣面色不虞，思慮着張口“陛下近日事務繁雜，奴才見您實在辛苦，連眼睛裏也熬紅了，不若明日叫太醫院張太醫給您過來看看，調理調理身子。”

這是好意，可裴訣聞此只挑眉，他記得每日他都有補湯送過來，日日不落下，雖說近日確實辛苦了些但也不至於要請太醫的地步，只是說起太醫，裴訣頭一轉問起李成全“太醫倒不必了，倒是李成全，你的腦子不好使，這樣左顧而言其他的手段也不高明，再不直說便也不必到朕跟前當值了。”

李成全聽此尷尬地呵呵直笑，可見裴訣沒生氣才湊上去又道“陛下慧眼，是玉娘娘近日身子不爽利，奴才今日遇見太醫院張大人，碰見多說了幾句。”李成全說着，後面倒像是解釋，可裴訣聽了也只皮笑肉不笑道“你倒對朕的事情上心，只是別走了某人的老路。”

裴訣撂下硃筆，這是敲打，那李成全也不是傻子，甚至因此就又想起前些日子才逝去的太后，回想太后身子一向硬朗又怎麼會突然沒了……一時面上冒出冷汗“陛下明鑑，奴才不敢，奴才只忠於陛下。”

見李成全跪着，裴訣這才合上最後一本奏摺“知道了，去把玉妃叫來，就說，朕今夜傳她侍寢。”李成全連忙應下，可轉身走到一半纔想起玉妃身子不舒服，先前的綠頭牌早就撤了，就又說道“陛下，這玉妃聽聞近日受了驚嚇時常夢魘，若是侍寢怕是……”

可話還沒說完裴訣就一個眼神掃過去，李成全扛不住這壓力只得將頭低到地上去，補充道“奴才只是怕玉妃過了病氣給您，怕她打攪了陛下休息，這才……”聲音越押越低，明明是很尋常的一句話卻被人聽出有理也說沒理的氣勢。

裴訣聞此挑眉，暗道他自然知道她病了，所以才叫人過來，可這話他不當面說卻不代表不做，就又起身作勢俯看了李成全一眼，這一眼極盡涼薄，看得李成全轉頭馬不停蹄地跑了。

當侍寢的消息傳到菡萏院時，慈安詫異擡起眸子，畢竟這事已然時隔半月，慈安原以爲先前拒絕侍寢的事情就足以叫人惱了，那人不會低頭纔對，誰料這回李公公又親自跑一趟還擡了轎輦來，面上笑得十分諂媚“玉娘娘，陛下今夜翻了您的牌子，這可是天大的恩寵，還不快去準備着？莫讓陛下久等了。”

慈安聞此默默頷首，心下猶豫不決，其實她不知該不該去的，畢竟她現下身子不太舒服，實在不敢欺君又只好實話實說“勞煩公公走一趟，只是我今日身子不適能否回稟了陛下，待日後身子好了再去？”

這話是爲了陛下好，可李成全瞧了一眼慈安，知曉她是犯了難，又想到先前玉妃娘娘第一次侍寢就哭得厲害，還甚麼賞賜也沒有，以爲是還將那些小事放在心上 ，一時又上前開導“這……玉娘娘不去如何讓奴才交差？再者，奴才跟您說句掏心窩子的話，這陛下還是念着你的，一些小事不若就算了，陛下究竟是天子，您見好就收？”

說到一半，李成全近乎是貼着慈安耳邊說得，這話說得半真半假，可慈安卻沒反駁，只想着當日裴訣是喫醉了酒，故而才動作粗魯了些，隨即只微微頷首“勞煩公公再等一會兒，待我沐浴更衣。”

碧桃聞此默默跟上去，她其實不想公主去侍寢的，尤其第一次侍寢回來公主面上的淚痕做不了假，可直到後面公主拒絕了侍寢，再有一次爲公主沐浴時瞥見那樣的傷口，撕裂，不省得有多疼，難怪太后要送那祕藥來，就一時就憤恨地紅了眼，她語氣憤憤地，手上動作卻輕柔“公主，一定要去嗎？”

碧桃一想到公主本就性子嬌軟，如今被人這樣折磨，現下還日日夢魘，那陛下還要叫公主去侍寢，簡直沒有……碧桃念此淚水無聲地流着更多了，可慈安卻脣角牽起一片淡笑“碧桃，他是皇帝。”

可這話碧桃聽此卻不舒服“皇帝又如何，公主從前裴公子同你那般恩愛，可到頭來還是還是騙您，奴婢就見不慣他們欺負您。”

慈安聞此不動聲色，聽到欺騙眼皮卻還是控住不住地顫了顫，腦中驀然想起從前自己跪在父皇面前哭喊的樣子，她說她不在意裴訣是否騙過她，她中意他，心中驀然一痛，可還是不願意承認般呵斥道“慎言，至少在我跟前他從不是這樣的……”

碧桃聽此覺得不可思議，可心底知曉這慈安還在爲他開脫，一時又急得跺腳“公主，事到如今你還在包庇他，對奴婢而言，皇后娘娘和陛下是真心疼您的，又怎麼會平白誣陷他沒有做過的事呢？公主，或許咱們從一開始就識人不清。”這句識人不清說得有些重，連碧桃說出口自己也愣了愣，看到慈安的臉色驀然發白，像是塊有了裂痕的玉。

碧桃見此知曉不該這般言語無狀，一時心中懊惱不已不知怎麼今日就提起他了，她早該知道公主心意裴公子，如今被逼着嫁給麟國皇帝還要侍寢，不知心底苦了多少倍，自己怎麼能這麼說公主的心上人？碧桃眉目染上一絲悔意，低頭跪地道歉“對不起公主，我不是故意的，更不該隨意議論裴公子……”

這話說得不了了之，或許連碧桃自己都沒勇氣說下去，她眼神不敢與慈安對視可半晌見公主揮了揮手，才深吸一口氣上前替慈安重新梳妝打扮。

到達殿內的時候，裴訣剛沐浴完，身上只穿着一件白色寢衣，柔軟的布料在燭火下恰似晨時朦朧的霧，四下揮灑，偏生裴訣擡眼望過去時，慈安便覺得他的一切變得清晰起來。

他本就身量極高，且又天生俊朗，眉鋒凌厲，眼長鼻挺，慈安見此心跳微亂，低首上去溫聲行了個禮。

裴訣見此知曉她是看呆了一時朝慈安勾了勾手指，見她如此乖順當即一字一句道“過來。”慈安順勢走了過去，她今日穿了件得體的宮裝，可外面的衣衫極薄，依稀露出裏面如玉的肌膚，柔順的長髮散在兩側，慈安身後長裙迤地，少女杏眼微垂，呼吸清淺間羽睫微顫，美得不可方物，裴訣見此呼吸粗重幾分，順勢伸手將人攏在懷裏，一面伸手去鬆動腰間的繫帶，隨即被掀紅浪。

可偏生有人不合時宜地，惹得某人皺眉。

“哭甚麼？”裴訣望向身下女子不知何時淚雨朦朧，鼻子抽動地像有些按捺不住，其實慈安已經很盡力剋制着哭腔，可她還是止不住發抖，她想起從前，又念着碧桃說得那些話，一時哭得難以自抑，裴訣見此動作頓了頓，只見她哭得實在難以遏制，皺眉用手遮蓋她的眼，指腹觸碰她哭紅的眼尾，這會兒碰到的淚水冰涼，可似是眼皮沉重還有些發燙。

裴訣面上不動神色，嘴上還說了些葷話“你同那探花郎做這事的時候也這般哭哭啼啼嗎？還是單對着朕？”裴訣說着一面側頭去咬慈安的耳垂，那軟肉含在嘴裏溫熱，像顆圓潤有餘的玉珠，慈安對那處個外敏感，登時像被人攥住了命脈連腳背也繃直了，口中有些輕喘，張口斷斷續續“沒，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