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坦白 (1/3)
第12章 坦白
鍾嶼重重握了下方向盤,很快又鬆開。
“好。”他聽見自己聲音平穩,可胸腔裏的心臟正在下墜。
他很不高興。
爲時簡見江述不高興,爲時簡準備離開他不高興。
八年殘留下來的熟稔和習慣,哪怕理智告訴他二人已經疏遠,但對方看時簡不清白的眼神,溫和表象下包裹着不動聲色的佔有慾,是這麼多年感情作爲底氣的胸有成竹。
這件事像一把鈍刀,緩慢地磨過鍾嶼的神經。
時簡對他的感情有多少是依賴,多少是感激,又有多少是喜歡。
他無法分辨,也不敢細究。
正如長兄的離去留下一個情感與期望的黑洞,這個黑洞需要被迅速填滿,他是鍾嶼還是傅洲的影子並不重要。
哪怕曾經是不被期望的第二個孩子,在某個時刻他必須立刻變得成熟、可靠,成爲傅家需要的角色,承擔起傅洲未竟的人生責任。
這份情感期待甚至變得扭曲,他做得好或不好,都活在兄長的陰影之下,個人價值被錨定在與傅洲的相似度這件事上。
但他是鍾嶼,不是第二個傅洲。
哪怕從父親手中接過傅家,鍾嶼也執意保留了原先的姓氏。
視線落在前方擁堵的車流上,陽光刺目,他的思緒卻不受控地滑向更晦暗的角落。
只有在時簡面前他纔是徹底的鐘嶼,可以展露他的惡劣與傲慢,可以將脆弱說出口,可以不像傅洲不夠完美。
……本來計劃在畢業典禮當天告白的。
他想好了措辭,甚至想好如果時簡驚慌失措,該如何更好地安撫。卻在走向時簡的途中,看見時簡被簇擁着靠近一個女孩,看見時簡略顯侷促卻最終承認,看見女孩眼角有淚光。
世界在那一刻失聲。
冰冷的雨水順着圖書館寬大的屋檐成串落下,在他腳邊砸開細碎的水花。鍾嶼站在廊柱的陰影裏,不是岸邊從容的收線者,而是掙扎於命運的溺水之人。
“……學長?”時簡的聲音將他從冰涼的回憶裏拽出。
經年累月的隱痛與失而復得的不安悄然沉澱,鍾嶼開口的聲音有些艱澀:“先去喫飯吧。”
保時捷最終停在一家餐廳前。
精緻的菜餚陸續上桌,時簡卻沒甚麼胃口。他給鍾嶼剝了只蝦放在碟子裏,卻被對方用筷子夾起,蘸了醋喂回口中。
原來鍾嶼生氣起來這麼難討好。
從前他和同桌聊天聊過頭,誤了約好的喫飯時間,學長也爲此給他臉色看——時簡哄了好半天才過去。
戀愛都未必說得出那麼多情話,承諾、保證、甜言蜜語全都給了鍾嶼。
一頓飯喫完,直到回家對方也沒有說過幾句話。進門時他忍不住再次開口:“學長還在因爲江述不高興嗎,我和他不會再聯繫的。”
鍾嶼換鞋的動作頓了頓,“爲甚麼,總不能因爲我,八年的感情說不要就不要。”
見對方態度有所緩和,時簡決定坦白:“之前我和他有些不愉快,但畢竟是這麼多年的朋友,還有一隻一起救助的貓……所以他來還是和他見了一面。”
聞言對貓過敏的鐘嶼有些神經過敏,非要追根究底:“爲甚麼不愉快?”
回憶起當時細微的不適、被迫的遷就還有不想接受的好意,他憋了口氣,不自覺漲紅了臉,語氣有些忐忑也有些無奈:“……他說他不想跟我只是朋友。”
“這樣啊,”鍾嶼似乎消了氣,似乎又沒有,“小簡不喜歡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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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嶼的聲音很輕,像一朵蒲公英落在臉頰,可時簡卻被這句話燒得心口發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