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宿儺2 / (1/3)
第2章 宿儺2 /
肉骨頭上那點可憐的油脂和肉絲滑入喉管,帶來一絲微弱卻真實的慰藉;腹中翻攪的、燒灼般的飢餓感稍稍平復,至少那令人發狂的空洞被暫時填上了薄薄的一層肉沫。
宿儺伸出舌頭,仔細舔過口腔內壁,又抿了抿沾着血污和塵土的嘴脣,試圖捕捉最後一點鹹腥的餘味。這味道不好,混雜着垃圾的腐臭和鐵鏽氣,但於他而言,已是難得的“飽足”。
然而,身體卻發出了更危險的警報。失血過多的眩暈如同潮水,一波強過一波地衝擊着他本就緊繃的神經。眼前陣陣發黑,月光下的巷陌扭曲旋轉。
支撐身體的力量迅速流失,他晃了晃,終究無力站穩,“噗通”一聲,重重摔倒在冰冷污穢的地面上。
冰冷的觸感從身下傳來,與體內漸生的寒意裏應外合。視線開始模糊,耳朵裏嗡嗡作響,世界的聲音在遠去。是要死了嗎?宿儺迷迷糊糊地想,也好……起碼不是餓死鬼。這個念頭閃過,帶着一絲扭曲的釋然。
但緊隨其後的,是更洶湧、更黑暗的不甘與怨恨。憑甚麼?憑甚麼被丟棄在寺廟柴房外,連個名字都不配擁有?憑甚麼只能像野狗一樣,在這污穢的角落,爲了一口餿臭的殘渣拼命,最後還要無聲無息地流血至死?就因爲自己天生四手四眼嗎?
冰冷的恨意如同毒藤,纏繞上他半昏迷的心智,絲絲縷縷的、帶着不祥晦暗色澤的咒力,不受控制地從他傷痕累累的幼小身軀裏滲出,縈繞不散。那不是經過修煉的、可供驅使的力量,更像是絕望與惡意本身凝結成的黑霧,預示着一個扭曲靈魂的雛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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禪院家,憐那間狹小昏暗的閨房。
此刻憐正緊緊抱着懷裏那個仍在滲血的詭異娃娃,房門在身後合攏,隔絕了道場那邊隱約傳來的、屬於兄長的得意與父親的威嚴,卻關不住滿心的驚恐與冰涼。
一路走來,娃娃身上滲出的暗紅液體滴滴答答,在門後潔淨的走廊木地板上,留下了一串斷斷續續、顏色刺目的痕跡,從門廊一路蜿蜒至房間內,在昏黃的燈下,透着一股難以言喻的詭譎。
憐抱着娃娃站在屋內,只覺得一陣莫名的陰風不知從哪個縫隙鑽入,拂過她汗溼的頸後,激起一片細小的戰慄。她瑟瑟發抖,淺草綠的眸子蓄滿了慌亂無措的淚水。
“血……止不住……”她嗚咽着,手忙腳亂地抓起旁邊一塊乾淨的軟布,試圖擦拭娃娃身上那些“傷口”。
可那暗紅色的液體彷彿是從娃娃“體內”源源不斷滲出,擦拭只能暫時抹去表面的溼潤,很快新的“血珠”又會凝聚、滑落。她的眼淚也流得更兇了,砸在娃娃冰冷的“皮膚”上,和那暗紅混在一起。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輕微的腳步聲,是負責灑掃這片區域的女僕路過。女僕無意間瞥見從門縫下透出的、顏色異常的溼痕,又聽到裏面小小姐壓抑的抽泣,忍不住輕輕叩門,低聲詢問:“憐小姐?您……沒事吧?”
憐像抓住救命稻草,慌忙拉開門,將懷中血流不止的娃娃舉到女僕面前,哭腔濃重:“阿、阿綾姨……娃娃……娃娃流血了,怎麼才能止住血?”
被稱爲阿綾的女僕年近三十,在禪院家侍奉多年,雖幾乎毫無咒力,但見識過不少古怪。可眼前這一幕,還是讓她倒抽一口涼氣——那四手四眼的古怪玩偶,淌着暗紅液體,被小小姐淚眼婆娑地捧着,畫面說不出的邪門。
女僕下意識後退半步,臉色發白:“這……憐小姐,這、這只是個玩偶啊……無生命之物,如何能像活人一樣止血?”
“可是它在流血!”憐固執地舉着娃娃,眼淚啪嗒啪嗒掉,“阿綾姨,你幫幫我,幫幫它……”
女僕看着憐滿是哀求的稚嫩小臉,又畏懼地瞟了一眼那詭異的娃娃,終究是心軟了,顫聲道:“或、或許……可以試試……像對待傷口那樣,包紮一下?”
包紮?憐愣了一下,隨即模糊的記憶被喚醒。她三歲半時頑皮,從矮廊上摔下,膝蓋擦破了好大一塊皮,就是阿綾姨幫她清洗、上藥、包紮的。雖然那時候疼得直哭,但包紮好後,血就止住了,傷口也慢慢長好了。
“對!包紮!”憐彷彿找到了方向,立刻道,“阿綾姨,快去拿……拿藥箱!碘伏,針線,還有繃帶!”
女僕不敢耽擱,連忙取來了禪院家常備的、處理皮肉傷用的簡易醫箱。東西拿來後,憐伸手去接,女僕卻猶豫着,看着那娃娃四隻微閉的、猩紅的眼睛,心底發毛,遞過去的手微微縮回。
憐看到了女僕眼中的恐懼。她咬了咬下脣,忽然升起一股奇異的勇氣。這是她的娃娃,是她“變”出來的,不管它多醜多怪,現在它在“流血”,在“疼”。父親不會管,哥哥只會嘲笑,阿綾姨害怕……那只有她自己了。
“我……我自己來。”她小聲說,聲音還有些抖,卻伸手穩穩接過了醫箱。
女僕如蒙大赦,退到門邊,卻也不敢離開,只忐忑地看着。
憐將娃娃小心地放在鋪着軟墊的矮几上。燈光下,娃娃身上的“傷口”更清晰了,尤其是手臂和腿上幾處深陷的撕裂痕跡,彷彿真的被甚麼犬科動物狠狠咬過,甚至需要縫合。她吸了吸鼻子,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回憶着阿綾姨當初的動作。
她用蘸了碘伏的棉球,輕輕擦拭娃娃“傷口”周圍的“血污”。每擦一下,都屏住呼吸,彷彿怕弄疼了它。然後,她拿起穿好線的細針——這是她第一次碰針線,手抖得厲害。
淺草綠的眸子緊緊盯着娃娃手臂上那道最深的“裂口”,抿着脣,小心翼翼地、一針一針地穿過去,拉緊。動作笨拙,線腳歪歪扭扭,但極其認真。
縫完一處,又處理下一處。她完全沉浸在了這件“大事”裏,忘記了害怕,忘記了哭泣,房間裏只剩下她細微的呼吸聲,和針線穿過娃娃特殊材質時極輕的“沙沙”聲。
燭火在她專注的小臉上跳躍,那雙遺傳自母親、曾被兄長譏諷“不像禪院家”的淺草綠眼眸,此刻卻亮得驚人,帶着一種純粹的、想要“拯救”甚麼的執拗。
當所有看似嚴重的“傷口”都被縫合、敷上藥粉、並用潔白的繃帶仔細纏繞包紮好後,娃娃身上滲出的暗紅色液體,果然肉眼可見地減少了,只剩下些許洇溼繃帶的淺淡痕跡。
憐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一直緊繃的小肩膀垮了下來。她這才感到手臂痠麻,指尖被針紮了好幾下,有些刺痛。但看着被繃帶包裹得有些滑稽、卻不再“流血”的娃娃,一種前所未有的、微弱的成就感,混合着釋然,悄悄漫上心頭。
她又拿起一塊乾淨的溫熱溼布,將娃娃臉上、身上殘留的暗紅污漬一點點擦拭乾淨。隨着污漬褪去,娃娃原本的樣貌更清晰地顯露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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