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宿儺19 / (1/4)
第19章 宿儺19 /
平安京, 圍剿“墮天”的現場。
風捲過焦土,帶着血腥與咒力殘渣的餘燼。菅原道虛站在僅存的、未受戰鬥波及的潔淨岩石上,白色絹鞋不染塵埃。他微微偏着頭, 蒼藍的六眼平靜地“注視”着下方那片狼藉的中心。
宿儺躺在血泊與斷肢之中。
四隻手臂全部被齊根削斷,散落在身週數尺之外, 斷口處被極寒的咒力凍結,並無太多鮮血噴湧, 卻呈現出一種死寂的青灰色。一條腿以怪異的角度扭曲着,顯然骨骼盡碎。他僅存的軀幹和頭顱上也佈滿了深可見骨的切割傷,最致命的是脖頸——一道平滑的裂痕幾乎環繞了整圈, 頸骨明顯斷裂, 使得他的頭顱不自然地歪向一側, 僅靠部分皮肉與筋腱勉強連接。
他身下的土地被暗紅色的血液和自身那逐漸黯淡、時斷時續的咒力浸透, 形成一片污穢的泥濘。
四隻猩紅的眼睛半睜着,瞳孔散大, 倒映着灰濛濛的天空,裏面曾燃燒的暴戾、不甘、執拗……所有光彩都已熄滅,只剩下空洞的死寂。呼吸微弱到幾乎無法察覺, 胸膛的起伏近乎停止。
結束了。
周圍的殘存術師們屏息凝神,直到確認那令人恐懼的咒力波動確實在飛速消散, 僵硬的臉上才陸續露出劫後餘生的鬆懈, 以及看向岩石上那道白色身影時,愈發熾熱的敬畏。
菅原道虛緩緩從岩石上飄落,足尖輕點地面, 如同謫仙臨塵。他走到宿儺“屍體”前幾步處停下,白紙扇合攏,輕輕抵在下脣, 六眼平靜無波地掃過那具殘破不堪的軀殼。沒有勝利的喜悅,也沒有殺戮的興奮,只有一種清理掉異常污漬後的、略帶厭倦的從容,以及一絲冰冷的輕蔑。
“平安京的繁華與秩序,”他開口,聲音清越,在山谷微風中清晰傳遞,“容不下爾等陰溝裏的碩鼠,與規則外的畸形。”
他擡起手中的白紙扇,扇尖並未凝聚多麼駭人的咒力,只是平靜地、如同拂去衣袖上灰塵般,朝着宿儺那已然斷裂的脖頸,輕輕一點。
一道細微卻鋒利到極致的蒼藍光絲,無聲射出。
“嗤。”
本就裂開的脖頸皮肉被徹底割開,與歪斜的頭顱之間,僅剩的最後一點牽連也被斬斷。頭顱徹底歪倒,滾落在血泊邊緣,面朝下,沾滿污血。那具殘破的軀幹,最後一絲微弱的生命漣漪,似乎也隨之徹底平息。
菅原道虛凝視着,六眼細細感知。上次京郊的“詐屍”讓他記憶猶新。這一次,他確認了頸骨徹底斷裂,頭顱與軀幹的咒力聯結完全中斷,靈魂的波動也歸於虛無。
死寂持續了數個呼吸。
終於,一名膽大的中年術師顫聲高呼:“道虛大人神威!”
仿 佛打開了閘門,劫後餘生的慶幸與對絕對力量的敬畏混合成狂熱的聲浪:
“道虛大人!”
“神子!是神子誅滅了此獠!”
“墮天伏誅!京都永靖!”
歡呼聲在山谷中迴盪,倖存者們臉上洋溢着激動與崇拜。菅原道虛對這些呼喊置若罔聞,只是最後看了一眼地上那具再無生息的殘軀,確認無誤,便優雅地轉身,準備離去。白色衣袂隨風輕揚,彷彿不沾半點殺伐。
……
而在無人得見、無法感知的維度,宿儺殘存的、即將徹底潰散的意識,沉入了一片絕對的黑暗與虛無。
沒有聲音,沒有光,沒有時間與空間的確切概念。唯有腳下,延伸出兩條朦朧的“路”。
一條向北,散發着冰冷、肅殺、終結的氣息,路的盡頭彷彿連接着永恆的安眠與虛無。
一條向南,卻透着一種扭曲、混亂、充滿無數痛苦哀嚎的悸動,像是通往另一種形態的、永無止境的折磨。
這便是“死”後所見嗎?南北之路?宿儺混亂的意識並不能理解這方向的含義。
他僅存的意念試圖向前,無論南北,但腳步卻沉重如同被萬鈞山嶽鎮壓,無論如何也無法邁出。
一種源自靈魂最深處的、近乎本能的抗拒在咆哮——
不。
南北都沒有她。
這個念頭如此清晰,如此強烈,壓過了對死亡本身的漠然,甚至壓過了對那兩條“路”本能的些許畏懼。
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