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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伊爾迷3 /冰刑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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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伊爾迷3 /冰刑

入夜的枯枯戮山, 風捲着松濤撞在城堡的黑石牆上,發出悶雷似的轟鳴。地下刑室裏卻聽不到半分外界的聲響,只有永恆的、浸到骨頭縫裏的冷, 還有冰桶裏冰塊碰撞的、細碎的嘩啦聲。

伊爾迷被浸在巨大的橡木冰桶裏,水面剛好沒過他的胸口, 只露出一個小小的腦袋。桶裏混着拳頭大的堅冰,融化的冰水溫度逼近零度, 剛被放進去的那一刻,裸露在外的皮膚像被無數根燒紅的鋼針齊齊扎穿,再後來, 痛覺就麻了, 木了, 連胸腔裏每一次呼吸, 都裹着鋒利的冰碴。

席巴就站在冰桶旁,高大的身影投下厚重的陰影, 幾乎把整個冰桶都罩在裏面。他手裏握着冰冷的金屬計時器,目光落在伊爾迷毫無波瀾的臉上,看着這個四歲的孩子, 在冰水裏撐過了兩輪極限耐受,連一聲悶哼都沒有。

“之前的表現, 還算合格。”席巴開口, 聲音像冰棱相撞,冷硬得沒有一絲溫度,他擡眼掃過刑室唯一的通風口, 那裏只能看到夜空的一角,沒有月亮,只有化不開的、沉甸甸的黑。

“今晚你要在這裏待到日出。”席巴的語氣沒有任何轉圜的餘地, “撐過去,你纔有資格當揍敵客的長子。撐不過去,揍敵客不需要連這點寒冷都扛不住的廢物。”

伊爾迷沒有動,連眼睫都沒有顫一下。他的嘴脣已經凍得泛出青紫色,長長的黑髮溼噠噠地貼在臉頰上,髮梢結了一層細碎的冰碴,只有那雙漆黑的眼睛,睜得很穩,像兩塊沉在冰水裏、紋絲不動的黑石。

席巴沒再多說一個字,轉身走向刑室門口,對守在門邊的管家擡了擡下巴:“你也退出去。鎖上門,天亮之前,不許任何人進來。是死是活,看他自己的造化。”

管家躬身應是,目光飛快地掃過冰桶裏的伊爾迷,沒有半分多餘的情緒,緊跟着席巴走出了刑室。厚重的鐵門哐噹一聲合上,鎖舌落下的聲響在空曠的石屋裏撞出層層回聲,最後歸於死寂。

刑室裏,只剩下伊爾迷一個人。

還有冰塊融化的嘩啦聲,牆上石制刻度盤指針走動的滴答聲,石壁滲水的滴答聲。三種單調的聲響在寂靜裏被無限放大,一下下,敲在他繃緊的神經上。

伊爾迷太清楚父親的命令意味着甚麼。從他降生在揍敵客家的那一刻起,他的人生就只有兩個選項:符合家族的標準,或者被淘汰。沒有中間地帶,沒有心軟的餘地。

他調整了一下呼吸,把吸氣和呼氣的時長,精準地控制在三秒一次。哪怕吸進去的空氣像無數根冰針,刮過喉嚨,扎進肺裏,他的呼吸頻率也沒有亂過一絲一毫。

伊爾迷睜着眼睛,漆黑的瞳孔裏,只映着牆上刻度盤的指針。他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死死釘在那根緩慢移動的指針上,像最頂尖的獵人,死死盯着自己的獵物,不允許有半分的偏離。

-我是揍敵客的長子。

-我不能軟弱,不能放棄。

-我要控制住意識,絕對不能睡過去。

他在心裏一遍遍地對自己重複這些話,聲音平穩,沒有一絲顫抖。他比誰都清楚,極致寒冷裏的睡意,是最致命的陷阱。只要閉上眼睛,體溫會飛速流失,心臟會慢慢停跳,身體會變成一塊沒有生氣的冰,然後被揍敵客徹底丟棄。

所以他不允許自己失控。他要控制自己的呼吸,控制自己的心跳,控制自己的意識,控制身體裏每一寸正在被寒意侵蝕的肌肉。這是他人生裏,第一次對自己的意志和身體,發起絕對的掌控。也是未來幾十年裏,刻進他骨子裏的控制慾,最初的、最堅硬的雛形。

刻度盤的指針,慢慢走過了午夜十二點。

冰桶裏的冰塊融化了大半,寒意卻鑽得更深,已經滲進了他的骨髓裏。他的四肢徹底失去了知覺,指尖的溫度一點點流失,指甲蓋泛出死人似的青紫色,連眼睫上的冰碴都積了厚厚的一層,每一次眨眼,都像有碎冰落在臉上。

伊爾迷的視線開始模糊,牆上的刻度盤變成了重影,指針的滴答聲也越來越遠,像隔着一層厚厚的冰牆。睏意像漲潮的海水,鋪天蓋地湧上來,帶着致命的誘惑——只要閉上眼睛,就能擺脫這刺骨的寒冷,就能不用再硬扛,就能獲得片刻的安寧。

他猛地咬向自己的舌尖,腥甜的血味瞬間在嘴裏炸開,尖銳的刺痛把他渙散的意識,硬生生從黑暗里拉了回來。

伊爾迷重新死死盯住刻度盤,把自己的意識拆成了無數碎片,一片一片,釘在那根緩慢移動的指針上。

-不準閉眼。

-不準走神。

-不準失控。

他連自己的睏意,自己的求生本能,自己的意志,都要絕對掌控。不允許有任何一絲一毫的偏離,不允許有任何一點軟弱的縫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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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刻,流星街的夜,沉得像潑翻了的墨。

兒童之家的食堂裏,長條木桌依舊分成涇渭分明的兩撥。庫洛洛帶着幾個孩子坐在左邊,安安靜靜地啃着黑麪包,對面窩金那一夥人吵吵嚷嚷,搶着盤子裏少得可憐的土豆,鬧得整個石屋都嗡嗡作響。

憐抱着懷裏的娃娃,縮在庫洛洛身邊,把臉埋得很低。

早上窩金的嘲笑還在耳邊打轉,他洪亮的嗓門幾乎掀翻了屋頂,說她抱着個醜兮兮的破布娃娃,說她是嬌滴滴的、沒用的大小姐,說這種扔在地上都沒人撿的垃圾,也就她會當成寶貝。

憐嘴笨,憋了半天,也只擠出一句“它不醜”,臉漲得通紅,眼淚在眼眶裏打轉,卻咬着嘴脣不肯掉下來。最後還是庫洛洛站出來,擋在她身前,和窩金差點打起來,才把這場嘲弄壓了下去。

她一整天都把娃娃藏在外套裏,不敢拿出來,直到夜深人靜,整棟房子都睡熟了,纔敢溜回自己的小房間,把它抱出來,藉着窗外透進來的一點微弱天光,指尖輕輕拂過它身上那些焦黑的、卷邊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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