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雨夜再逢 （1/3）

雨夜再逢

整場交流會持續四個小時。尾聲落幕時，窗外的雨非但沒停，反倒綿密了幾分，淅淅瀝瀝敲在整片玻璃幕牆上，暈出一片朦朧的水色。

參會人員陸續散場，衣履光鮮的賓客三三兩兩交談離場，大廳很快從肅穆熱鬧，漸漸歸於清靜。

顧昭交完翻譯筆錄和全程錄音，覈對完工作收尾信息，纔算徹底卸下今天的工作。

會務組結算了兼職酬勞，負責人再三稱讚她專業紮實，特意囑咐她後續有高端場次，依舊優先邀約她。

她禮貌道謝，收拾好筆記本、耳機和厚厚的專業譯稿，將所有東西歸置進黑色簡約雙肩包，褪去會場裏專業幹練的模樣，瞬間多了幾分學生氣的柔軟。挽起的長髮鬆鬆散下來，烏黑的髮絲垂落在肩頭，柔和了整張清麗的眉眼。

大廳人流散盡，只剩保潔人員輕聲打掃的動靜。

顧昭走到會議中心前廳的玄關處，才驀然想起——自己出門匆忙，忘了帶傘。

倫敦的雨天向來猝不及防。

她站在遮雨的門廊下，望着外頭溼漉漉的街道，路面倒映着昏黃的街燈，車流駛過，濺起細碎的水花。晚風裹着溼涼的雨氣撲面而來，帶着英倫城市獨有的清冷。她低頭拿出手機，準備叫車。

倫敦晚間車費溢價嚴重，加上雨天堵車，頁面預估的等待時間足足二十分鐘。

顧昭輕輕嘆了口氣，指尖頓在屏幕上。

就在她猶豫要不要冒雨走到街邊公交站時，身後傳來沉穩漸近的腳步聲。皮鞋踏在光潔大理石地面上，聲響低緩有度，不疾不徐。不同於其他人的匆忙雜亂，這腳步聲帶着極強的秩序感，沉穩剋制。

顧昭下意識回頭。

寧尋之不知甚麼時候也結束了行程，隻身一人站在不遠處。他脫了西裝外套，隨意搭在臂彎裏，只穿了裏面挺括的白色襯衫，袖口被一絲不茍地挽至小臂，露出線條幹淨利落的腕骨，冷白膚色襯得腕間腕錶愈發低調矜貴。許是褪去了會場觀摩時的正式拘謹，他周身的冷意淡了些許，多了幾分鬆弛的慵懶，卻依舊疏離清雋。

他目光落出門外雨幕，又淡淡掃到站在廊下、身形單薄的顧昭身上。

一眼便看透境況。

“沒帶傘？”依舊是那把低沉醇厚的京腔，字句簡短，自帶安穩氣場。

顧昭沒想到會再次遇上他，微微頷首，坦然應聲：“嗯，出門忘了帶。”她沒刻意攀附，也沒有侷促窘迫，只是如實回答，神色坦然乾淨。

寧尋之擡眼望了望外頭連綿的雨，夜色沉沉，雨勢沒有變小的跡象。

他身邊隨行的助理早已開車抵達，穩穩停在門口專屬落客區，正準備下車撐傘。

寧尋之擡手，微側頭示意對方不必過來。助理立刻停住動作，識趣地留在車內。

他往前走了兩步，停在顧昭身側，距離得體有度，不越分寸。

“住哪邊？”他問。

顧昭微怔，隨即報了自己學生公寓的街區地址，語氣輕柔：“不遠，威斯敏斯特那邊，就是雨天不好打車。”

寧尋之聞言，淡淡開口：“順路。”沒有多餘的客套，也沒有刻意的殷勤，只是平鋪直敘的陳述。

“上車，送你回去。”顧昭下意識想要推辭。萍水相逢，不過是會場一面之緣，麻煩陌生人終歸不妥，更何況對方氣質矜貴，一看便是事務繁忙的人。

“不用麻煩您了，我等會兒叫車就好，很方便的。”她禮貌婉拒。

寧尋之垂眸看她。少女眼底澄澈透亮，帶着十九歲獨有的乖巧謹慎，懂分寸、知禮數，卻也帶着小心翼翼的疏離戒備。

他見多了圈層裏刻意攀附、曲意逢迎的人，反倒顧昭這份乾淨自持、不卑不亢的模樣，讓人格外舒心。

“不麻煩。”他語氣很淡，卻帶着不容拒絕的溫和篤定。

“雨天堵車，你還要等二十分鐘，沒必要耗着。”

話音落，他微微側身，做出一個請的手勢。“舉手之勞。”

男人的尊重與分寸感恰到好處，沒有半分施壓，也沒有半分輕慢，全然是成年人最體面的邀約。

顧昭遲疑兩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