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公寓樓下，臨別留緣

公寓樓下，臨別留緣

車子沿着泰晤士河沿岸緩緩行駛，雨夜把倫敦的霓虹揉碎在河面，粼粼水光順着車窗往後流淌。車廂裏只餘發動機細微的低鳴，木香混着顧昭髮間淡淡的洗護清香，在密閉空間悄然纏繞。

顧昭方纔被寧尋之直視過後，一直目窗口外街景，指尖無意識摩挲着帆布包的揹帶。她從小到大獨自在外唸書，早已習慣和陌生人保持安全距離，可身旁這人，明明周身帶着上位者的壓迫感，相處起來卻莫名讓人安心。

“家裏放心你獨自在英國讀書？”寧尋之閒散開口，問話分寸拿捏得當，沒有打探隱私的刻意。

顧昭回過神，脣角淺彎：“父母工作忙碌，尊重我出國唸書的選擇，日常靠自己打理課業和生活。”她不願多提家裏瑣事，一語帶過。

寧尋之瞭然，不再深挖。他常年處理外事，見過太多獨自留學的年輕人，可像顧昭這般既能兼顧繁重課業，又能憑藉專業外出兼職、行事妥帖自持的，寥寥無幾。

約莫二十分鐘，黑色賓利穩穩停在威斯敏斯特學生公寓鐵柵欄門外。老式紅磚公寓爬滿青藤，雨夜溼漉漉的，零星窗戶亮着暖黃燈光。

助理下車撐傘繞到後座開門，細密雨珠打在黑傘傘面噼啪作響。

顧昭拎起揹包，側身準備下車，轉頭鄭重看向寧尋之：“今天麻煩寧先生了，多謝順路送我回來。”

“舉手之勞。”寧尋之目光落在她被夜風吹亂的幾縷碎髮上，頓了頓，“後續這座城市還有幾場同系列經貿會議，會務組和我方有合作。若是還接翻譯兼職，我可以讓負責人優先聯繫你。”

這是實打實的資源引薦，圈內多少專職翻譯擠破頭想要的機會。

顧昭心頭微驚，連忙擺手：“不用特意費心，我順其自然就好。無功不受祿，實在不好佔您的便利。”她性子倔強，不肯平白受人恩惠。

寧尋之被她乾淨不貪利的模樣逗得眼底淺漾笑意，北京口音放緩幾分：“算不上特殊優待，你的專業水準配得上這份工作，我只是如實推薦。”

他從不會憑個人喜好隨便給人鋪路，顧昭的實力是實打實擺在會場裏的。

僵持片刻，顧昭實在推拒不過，只好點頭：“那若是有幸接到邀約，日後定好好完成工作。”

寧尋之頷首，隨手從西裝內袋取出一張沒有繁複頭銜、只印着私人手機號的素色卡片遞過去：“在倫敦遇上難處，或是會務對接有事，打這個號碼。”

卡片紙面微涼，帶着淡淡的墨香。

顧昭小心收下，摺好放進錢包夾層，認真收好：“記下了。”

撐傘踏入雨裏前，她又回頭望了一眼車內。寧尋之半隱在昏暗光影裏，眉眼深邃，隔着一層落了雨珠的車窗，淡淡朝她頷首。

看着少女的身影跑進公寓門洞，直到玄關暖燈映出她平安上樓的影子，寧尋之才吩咐助理驅車離開。

車內，助理低聲彙報行程：“寧總，明天上午十點和英方商務部的會晤日程已經敲定，下午的機票返回北京。”

寧尋之靠着椅背，指尖輕點膝蓋，視線落在窗外連綿雨夜：“知道。”

原本只是臨時過境倫敦處理公務，一場偶然的會議，一場雨夜相送，無端在他緊湊的行程裏，落下一抹意料之外的亮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