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越海奔赴，咫尺相見（續完）

越海奔赴，咫尺相見（續完）

晚風纏在街邊枝葉間，帶着倫敦入夜獨有的溼潤涼意。顧昭垂落的眼淚還凝在眼睫，溼漉漉地望着寧尋之，方纔緊繃蜷縮的身子慢慢放鬆，藏在骨子裏多年的自卑仍餘留細碎不安，卻再也說不出推開他的話。

寧尋之指尖剛擦過她眼角的溼痕，怕自己的觸碰讓她侷促，順勢收回手，分寸依舊得體，目光卻自始至終牢牢落在她身上，盛滿耐心與溫柔。

“我知道，這麼多年的自我否定，不會憑几句話立刻消散。”他看穿她眼底還未完全散去的怯懦，沒有逼迫她立刻給出答覆，“我不急於要你現在就點頭答應，不用強迫自己放下心結。”

顧昭吸了吸發酸的鼻尖，小聲哽咽：“我總忍不住胡思亂想……怕以後你的家人、身邊的圈子，都不會接納我。”原生家庭長年的爭吵、冷眼，讓她早早養成預判最壞結果的習慣，但凡觸碰到溫暖，第一時間便會預想離別與嫌棄。

從小到大，沒有長輩肯定她，沒有人爲她撐腰，就連遠赴倫敦留學的學費，也是她攢了數年兼職薪資、精打細算拼湊而來，一路步步如履薄冰，早已默認自己和寧尋之所處的世界隔着一道跨不過去的鴻溝。

寧尋之緩步和她並肩慢行，刻意放慢腳步遷就她的步調，街邊暖黃路燈把兩人的影子疊在青石板路上：“我的人生由我做主，擇偶是我自己的選擇，旁人的看法從來束縛不了我。寧家看重品性本心，從不會只用家境去衡量一個人。”

他見慣圈層裏流於表面的虛與委蛇，反倒偏愛顧昭這般歷經生活磋磨依舊純粹堅韌的性子。優越的出身是他的際遇，從來不是用來衡量愛人的標尺。

“你靠着自己孤身出國深造，啃下晦澀難懂的經貿法律，兼顧學業與生計，換作旁人未必能做到。這些閃光點，遠比與生俱來的家世珍貴得多。”

顧昭抿着脣，耳尖泛紅，被他直白的誇讚弄得無所適從，從前所有獨自咬牙熬過的艱難，在他口中變成值得被珍視的閃光點，這是她活了十九年第一次收到這樣真誠的認可。

兩人順着林蔭小路慢慢走到公寓樓下，樓棟窗戶零星亮着暖光，安靜平和。

站在單元門前，顧昭擡眸：“那……給我一點時間好不好？我需要慢慢改掉總覺得自己不配的毛病。”

她動心是真，自卑也是真，沒法一夜之間拋開經年刻在心底的陰影，貿然投入一段懸殊的感情。

寧尋之聞言眉眼柔和，輕輕頷首：“沒問題，我等你，多久都可以。”

“在你想清楚之前，我留在倫敦幾天，剛好陪你適應。白天你照常上課鑽研課業，空閒的時候，我們可以逛逛街市、看看博物館，就像普通朋友相處。”他主動放下告白帶來的壓迫感，不想讓這份心意變成困住她的負擔。

顧昭心頭一鬆，連日懸着的心徹底落定，脣角淺淺浮出一點怯生生的笑意，像雨後慢慢舒展的花苞：“好。”

“上去吧，夜裏風涼，早點休息。”寧尋之目送她走到門禁處。

顧昭握着門禁卡，踏進門前忽然頓住腳步，回過頭，隔着一段不遠的距離看向他，夜色襯得她眉眼溫順柔軟：“寧先生，晚安。”

“晚安。”

看着少女的身影消失在樓道門後，寧尋之依舊站在原地，目送樓層亮起她房間的燈光，才轉身緩步離開。

回到就近定下的酒店，他卸下外套靠在窗邊，窗外是倫敦錯落的城市夜景。指尖點開置頂聊天框，沒有多發消息打擾，只靜靜看着她的頭像。

他清楚治癒根植於原生家庭的自卑是漫長的過程，急不得、催不得，他願意用日復一日的陪伴，一點點撫平她心底積攢多年的不安，一點點幫她拾起本該擁有的自信。

翌日清晨，顧昭睡醒拿起手機，屏幕彈出寧尋之發來的消息。

【早，已經幫你打聽好了今日專業課需要的外文參考數據，中午下課我在學校正門等你，順路帶你去喫本地老字號簡餐。】

簡簡單單的一句話，沒有多餘的甜言蜜語，卻妥帖顧及她的學業與日常。

顧昭盯着屏幕，指尖輕輕摩挲文本，心底積攢一夜的忐忑悄然化作細碎的暖意。

原來被人穩穩放在心上、事事惦記，是這般踏實安穩的滋味。往後的幾日倫敦朝夕相伴，便是他循序漸進，用細碎溫柔，慢慢瓦解她深埋心底自卑的開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