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暮色來電，心事沉沉 （1/2）

暮色來電，心事沉沉

河邊暮色漸濃，夕陽斂去最後一層暖光，天際鋪開一層柔和的灰藍。

晚風比傍晚更涼一些，拂過河面，帶着細碎的水汽。步道兩側的路燈次第亮起，暖黃的光暈落在兩人肩頭，把並肩而行的影子拉得修長，輕輕疊在一起。

寧尋之腳步依舊放得很慢，刻意遷就着顧昭閒散的步調。他左手自然垂落，偶爾會在風大的時候，不動聲色地往她身側靠半寸，替她擋去凜冽的夜風。空氣裏是靜謐的鬆弛，剛剛飯桌上的閒談餘溫未散，周遭安靜得只剩水流聲和兩人輕淺的腳步聲，曖昧又安穩。

顧昭走得放鬆，眉眼彎着淺淡的笑意，正偏頭看着河面粼粼的波光，心裏難得一片輕盈。半年異國獨處的孤單、學業的緊繃，在這一刻盡數消解，只剩下久違的安穩。

就在這份溫柔靜謐漫到心底時，口袋裏的手機驟然震動起來。

突兀的鈴聲劃破暮色裏的寧靜。

顧昭眼底的笑意瞬間淡了幾分，下意識頓住腳步，擡手摸出手機。

屏幕跳動着“媽媽”兩個字。

她心頭輕輕一沉，一種熟悉的、無形的壓力驟然落下來，方纔所有的輕鬆愜意，轉瞬就被沖淡大半。

寧尋之也隨之停下腳步，餘光掃到來電備註，沒有多問，也沒有催促，只是安靜站在一旁，目光溫和地落在她身上，留出足夠的私人空間，姿態鬆弛且尊重。

顧昭指尖微頓，深吸一口氣，劃開接聽鍵，語氣下意識放得溫順平和：“喂，媽。”

電話那頭傳來母親熟悉的、略帶幹練急促的嗓音，裹挾着商人常年處事的利落，少了幾分溫柔，多了幾分理所當然的強勢：“昭昭，你回國了對吧？我和你爸今天剛到北京，在城裏的房子住下了，你今晚就回來。”

沒有寒暄，沒有問她一路奔波累不累，沒有半句掛念，開口便是不容置喙的安排。

顧昭眉心微蹙，輕聲解釋：“我剛回來，晚上在外邊和朋友喫飯散步，本來打算晚點回公寓休息的。”

“在外邊幹甚麼呢？”母親的語氣立刻沉了些，帶着習慣性的苛責，“剛到家不先回自己家，在外邊瞎晃甚麼？我和你爸難得來一趟北京，你弟弟也跟着來了，專門過來陪你過年，你倒好，到處亂跑。”

聽筒裏的聲音不算小，站得極近的寧尋之，隱約能聽見幾分大概。

顧昭握着手機的指尖微微收緊，心底湧上濃重的無奈與糾結。

她太熟悉父母的模式。

顧家父母是早年在外打拼起家的商人，一輩子務實功利，骨子裏根深蒂固的重男輕女從未改變。從小到大，所有的資源、偏愛、積蓄規劃，永遠優先留給弟弟顧逸。對她這個長女，永遠是要求、是期待、是無形的施壓——要懂事、要優秀、要體面，將來還要幫扶家裏、照拂弟弟。

可這份偏心從不會直白擺在檯面上，只會藏在每一次“爲你好”的安排裏，藏在每一次理所當然的索取裏，讓人連反駁都無從開口，只覺得心口沉甸甸的壓抑。

唯獨弟弟顧逸，是她原生家庭裏唯一的暖意。

父母常年忙於生意，顧逸是她從小帶大的，姐弟倆相差幾歲，感情格外親厚。顧逸懂事貼心，從不依仗父母的偏愛對她肆意索取，反而處處護着姐姐，是她漫長壓抑歲月裏爲數不多的慰藉。

也是因爲弟弟，很多次她對家庭的委屈、不滿，都硬生生壓了下去。

“我弟弟也來了？”顧昭的語氣軟了些，帶着一絲鬆動。

“不然呢？我們一家人都過來了，就差你一個。”母親語氣理所當然，“你趕緊回來，家裏晚飯都給你留着了，別在外邊逗留了。你剛留學回來，多在家陪陪家裏人，別總在外邊結交些沒用的應酬。”

句句都是約束，句句都是道德裹挾。

顧昭站在暖黃路燈下，半邊身子浸在燈光裏，半邊落在微涼的陰影裏，神色進退兩難。

她好不容易回國，好不容易和寧尋之有這樣一段安靜鬆弛的獨處時光。半年未見，山海相隔的惦念纔剛剛落地，她心裏根本捨不得就此匆匆告別。

可另一邊，是生養她的父母，是專程來京的家人，還有她最疼愛的弟弟。

她若是執意不回，免不了又是一場爭執。父母會數落她不懂事、翅膀硬了、留洋讀書變得自私叛逆，那些老生常談的指責，足以讓人心力交瘁。

兩難的糾結死死纏住她的心頭。

顧昭垂着眼睫，長長的睫毛輕輕顫了顫，聲音低了幾分，帶着難以掩飾的爲難：“……我知道了，我這邊結束就回去。”

“儘快，別讓我們等你。”

母親說完，乾脆利落地掛斷了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