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家中冷暖，涇渭分明 （1/2）

家中冷暖，涇渭分明

樓道燈火慘白，褪去了路邊與車廂裏的溫柔暖色。

顧昭走進家門時，玄關燈亮得刺眼。

北京這套房子是父母前兩年購置的備用房產，常年空置，裝修規整、傢俱冰冷，沒有半點菸火氣，只有一種隨時被審視、被規訓的拘謹感。

她剛換完鞋，客廳裏幾道目光立刻齊刷刷落過來。

父親坐在沙發正中，一身商務正裝還沒來得及換，眉眼是生意人慣有的審慎銳利，手裏捏着一杯熱茶，不說話，壓迫感卻先一步壓了過來。母親站在餐桌旁收拾碗筷，餘光瞥到她，當即開口，語氣熟稔地帶着幾分數落。

“總算知道回來了。”

“剛回國心就野了，在外邊瘋玩這麼久，家裏一大家子人等你喫飯。”

平淡的一句話，硬生生把顧昭半日的鬆弛徹底碾碎。

顧昭垂眸放好包，輕聲解釋：“我和朋友約好了，臨時有事沒來得及提前說。”

“甚麼朋友？”母親立刻追問，步步緊逼，“國內的國外的？靠譜嗎？你現在正是關鍵時候，別亂交朋友，耽誤正事。出國留學花了家裏那麼多錢，不是讓你出去喫喝玩樂的。”

句句不離付出，字字都是施壓。

顧昭早已習慣這套說辭，心口輕輕發悶，卻懶得爭辯。

從小到大都是這樣。

她的優秀、懂事、安分，在父母眼裏從不是天性乖巧，而是理所應當的回報。他們供她讀書、送她出國，每一筆開銷都記得清清楚楚，日後便是拿來約束她、要求她回饋家庭、幫扶弟弟的籌碼。

氣氛微僵之際，一道清亮溫和的少年聲音立刻插了進來，輕輕替她解圍。

“姐。”

顧逸從書房走出來。

少年身形已經拔高許多，眉眼乾淨溫和，穿着簡單的衛衣，氣質清爽通透。他比同齡人更沉穩懂事，看見顧昭，眼底是藏不住的真切歡喜，快步走到她身邊，自然接過她手裏的外套，低聲道：“路上累不累？我給你留了熱湯，一直在保溫。”

只有看見弟弟的這一刻，顧昭緊繃的肩線才悄悄鬆了些許。

這是她在這個家裏唯一不用設防的溫暖。

顧昭輕輕點頭，眼底掠過一絲淺淡暖意：“還好，不累。”

顧逸悄悄側過頭，對着父母輕聲開口，語氣帶着恰到好處的撒嬌與維護：“爸媽，姐剛落地沒多久，倒時差很累的，你們別一回來就說她。她在國外讀書很辛苦的。”

母親聞言皺了皺眉，卻也捨不得對兒子多說重話，只淡淡哼了一聲：“我們還不是爲她好？女孩子讀書不容易，尤其你姐，一路讀到留學，更要穩重點。將來畢業了，工作、安家、方方面面，家裏都要替你操心。”

說到這裏，母親順勢坐下，開始了今晚既定的“談心”。

“昭昭，我和你爸這次專門過來北京，一是過年，二也是想和你好好聊聊你的規劃。”

“你留學這一年，花銷不小。家裏生意今年不算特別穩，你心裏要有個數。”

顧昭安靜聽着，指尖微蜷。

又來了。

永遠是先提付出，再談要求。

父親放下茶杯，終於開口，語氣沉緩、不容置喙：“本科讀完，沒必要繼續在外逗留。畢業就回來，北京機會多，穩定體面。女孩子，不用太拼太漂泊。”

母親立刻接話，話裏話外的偏向藏都藏不住：“你穩定下來，以後家裏擔子也能輕一點。你弟弟以後也要來北京發展，買房、立足，都是開銷。你是姐姐，將來多幫襯他是應該的。”

“我們這輩子打拼，還不都是爲了你們姐弟兩個？只不過你弟弟年紀小，擔子自然要多落在你身上些。”

字字尋常，字字千斤。

沒有直白的偏心，卻把重男輕女的內核裹在“親情”“責任”裏，讓人無力反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