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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 31 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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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 章

顧家客廳,暖黃落地燈裹着一室溫柔,顧昭盤腿窩在沙發裏,腿上搭着柔軟毛毯,手邊擺着方纔寧尋之前幾日送來的桂花酥。原本滿心歡喜算着時間,等着他發來消息,或是打來語音,還琢磨着同他說起白天出門閒逛發現的一家手作銀飾小店,想着挑選小巧配飾搭配寧尋之送的玉扣。可等來的消息,字字都戳在心口,世交、姑娘、長輩聚餐,幾個關鍵詞在腦海裏不斷盤旋,方纔滿心雀躍瞬間被一層淡淡的酸澀裹住。

她指尖捏着一小塊桂花酥,香甜的點心入口,卻嘗不出半分往日的軟糯清甜。原本下意識想要撒嬌抱怨他失約的心思瞬間壓下,垂着眼簾盯着手機屏幕,長長的睫毛覆下一片淺淺陰影。跨年夜河畔互贈禮物的溫情、冬日出遊他處處細緻照料、落雪天提前備好耳捂、走累了便尋茶室歇腳、街邊親手剝栗子的畫面一幕幕在腦海閃過,明明兩個人沒有敲定名分,沒有直白告白,可日復一日的陪伴與偏愛,早已讓她將寧尋之劃爲自己下意識依靠的人。一想到有個家世匹配、受寧家長輩青睞的姑娘被特意邀去家中喫飯,難免胡思亂想。

顧昭不想暴露自己突如其來的醋意,不願顯得小家子氣,強壓下心頭泛起的悶悶的情緒,故作平淡地打字:“原來是這樣,長輩相聚難免身不由己,沒關係,我早就喫過晚飯了。”

寧尋之看着這句故作大度的回覆,眼底笑意更深,心裏清楚,小姑娘越是表現得懂事淡然,心裏積攢的醋意便越濃。若是換做從前尚未動心的顧昭,只會禮貌客套問候,不會在他失約之後沉寂許久纔回復,更不會刻意掩飾情緒。他存心多逗一逗暗自鬧彆扭的人,沒有繼續細講飯局內情,只淡淡回覆:“忙完就往市區趕了,天色太晚,不便登門打擾,明天一早過去找你。”

顧昭看到消息,悶悶地應了個“好”,隨手把手機丟在身側沙發,沒了繼續品嚐點心的興致。窗外零星爆竹聲響斷斷續續飄進屋內,街巷殘留的新年喜慶氣息落在眼底,此刻卻只覺得索然無味。她下意識擡手摸了摸衣襟內側貼身佩戴的玉扣,溫潤的玉石貼着心口,是跨年夜寧尋之親手贈予的心意,一想到寧家長輩中意另一個女孩子,甚至特意安排家宴促成二人緣分,心口便堵得慌。

夜裏洗漱上牀,顧昭翻來覆去難以入眠。倫敦獨自留學數年,獨自熬過病痛、窘迫與孤單,遇事向來冷靜自持,極少有這般心緒紛亂、患得患失的時候,偏偏遇上寧尋之後,所有的堅硬外殼盡數碎裂,一點點被暖意泡軟,連佔有欲都悄無聲息滋生。她不斷在心裏寬慰自己,寧尋之從沒有過半分逾矩的親近,只是長輩單方面撮合,可腦海裏總會不受控制腦補飯桌上的畫面:林笙談吐得體,和寧家長輩談笑風生,寧尋之礙於情面禮貌相伴,門當戶對的兩個人,在旁人眼中本該是天作之合。胡思亂想折騰到大半夜,才倦意沉沉淺淺睡去,夢裏都是模糊的宴席場景,醒來時眉間還凝着淡淡的鬱氣。

第二天清晨,天色剛褪去薄霧,朝陽通過樓宇縫隙灑下細碎金光,街邊早餐鋪升騰起嫋嫋熱氣。寧尋之早早起身,先是驅車繞遍半個城區,專程去往顧昭提過一嘴的手作銀飾作坊,按照她之前描述的款式,買下一枚小巧鏤空銀掛墜,恰好可以搭配那枚貼身玉扣;又順路去到老字號早餐店,打包了顧昭偏愛的豆沙包、溫熱小米粥與奶香蒸糕,後備箱還放着一盒新晉上市的草莓,顆顆飽滿紅潤,是她前些日子隨口唸叨想喫的時令鮮果。

車子穩穩停在顧家小區門口時,不過早上八點。寧尋之沒有直接打電話催她下樓,靠着車身靜靜等候,晨光落在深色大衣肩頭,勾勒出挺拔利落的身形。約莫一刻鐘,顧昭才裹着米白色長款羽絨服慢悠悠走出單元樓,眉眼間還帶着沒散盡的懨氣,看見停靠在路邊的黑色轎車,腳步頓了一瞬,才緩步走上前拉開車門坐進副駕。

車內暖意撲面而來,食物的香甜氣息縈繞鼻尖,可顧昭依舊繃着小臉,沒有像往日一樣一上車就隨口撒嬌抱怨天氣寒冷,或是興沖沖說起昨夜的瑣事,只是安安靜靜靠着座椅,目視前方車窗,刻意避開身旁人的視線。

寧尋之側頭打量她低落的模樣,小姑娘耳尖微微耷拉,明明滿眼在意,卻硬撐着裝出無所謂的樣子,隱忍喫醋的小模樣讓他心底的愉悅愈發濃烈。他沒有戳破她暗藏的心思,先是將溫熱的早餐盒遞到她手邊:“特意早起買的早餐,趁熱喫,涼了傷胃。”

顧昭垂眸看向精緻打包盒,鼻尖縈繞熟悉的食物香氣,肚子確實已經空空蕩蕩,卻還是剋制着彆扭,小聲開口:“不用特意爲我破費,我在家隨便喫點就可以。”

刻意疏離的客套話語,和往日黏着他討要零食的模樣判若兩人。寧尋之低笑一聲,嗓音被車內暖風揉得溫潤:“昨日失約讓你空等,算是賠罪。”

顧昭指尖捏着粥盒邊緣,沉默地舀起一勺小米粥送進嘴裏,軟糯溫熱的粥撫平了空腹的不適感,心裏的酸澀卻沒有消散,猶豫片刻,還是沒忍住,狀似隨口閒聊:“昨天那位林小姐,和你們家關係很好嗎?”問話時,她努力讓語氣聽上去漫不經心,可微微緊繃的下頜線,還是出賣了內心的在意。

終於等到她主動發問,寧尋之眼底藏着暗爽,面上卻不動聲色,一邊發動車子緩慢駛出小區,一邊細細解釋:“兩家祖輩便是世交,從小相識,僅此朋友交情。昨日飯局是父母瞞着我臨時邀約,我抵達老宅之後才知曉實情。”

“伯父伯母好像很中意她。”顧昭咬了一口豆沙包,餡料的甜膩入喉,話語帶着不易察覺的低落,“家世般配,性情大方,旁人看來很合適。”

這話落定,寧尋之騰出一隻手,從副駕儲物格里取出昨日買來的銀質小掛墜,小巧精緻的鏤空紋樣在晨光下泛着柔和光澤,他伸手遞到顧昭掌心,指尖不經意擦過她微涼的手背:“再好的家世,再合長輩心意,都與我無關。長輩的想法是長輩的,我的心意,早有歸屬。”

冰涼的銀墜落在掌心,顧昭下意識攥緊,擡眸撞進他深邃溫和的眼眸裏,那雙素來沉穩內斂的眸子盛滿獨屬於她的溫柔,方纔積攢一夜的醋意悄然鬆動。她低頭望着手裏的小配飾,想起貼身戴着的玉扣,瞬間明白這是用來搭配玉扣的對象,心頭酸澀散去大半,可小姑娘彆扭的性子還沒完全放下,抿着脣小聲嘟囔:“那昨日在庭院,你們單獨相處,沒有聊些別的?”

寧尋之瞧着她忍不住刨根問底、藏不住醋意的模樣,心底越發舒坦,能被放在心上惦念、被人暗自喫醋,是這段剋制隱忍的情愫裏難得的甜。他放慢車速,停靠在路邊僻靜車位,側身認真看向顧昭,一字一句:“林笙當面提及長輩撮合的婚事,我已經直白告知,心有所屬,只當世交老友相處,斷了她的念想。若是有意同她發展,昨夜便不會匆匆辭別老宅,一心惦記着要同你解釋緣由。”

顧昭聞言,睫毛輕輕顫動,心口堵了一夜的鬱氣驟然散開,臉頰悄悄泛起淡淡的紅暈,之前胡思亂想生出的種種不安盡數煙消雲散。只是彆扭了一整晚,不好意思立刻展露軟態,依舊別過臉看向窗外街邊風景,小聲哼哼:“誰惦記你了,我只是隨口問問而已。”

口是心非的模樣落在寧尋之眼裏,可愛又鮮活,他從後備箱拎出裝滿草莓的精緻禮盒,一顆顆果肉鮮紅透亮,還帶着新鮮水汽:“前些天某人唸叨想喫草莓,今天專程去果園採購,補償昨日失約之過。”

香甜的草莓擺在面前,是自己前段時間無意間閒聊提起的小東西,顧昭再也繃不住刻意冷淡的神態,目光落在鮮果上,眼底泛起細碎光亮。連日被他細心嬌養出來的嬌氣順勢冒頭,伸手拿起一顆草莓,卻不自己剝皮,擡手遞到寧尋之面前,軟糯的語氣帶着一絲沒散去的小委屈:“剝好再給我喫。”

寧尋之順勢接過,耐心摘掉草莓蒂,細心擦去表面水汽,一顆顆剝好放進乾淨小餐盒,再遞迴她手邊。看着小姑娘小口喫着草莓,酸甜汁水在脣齒間化開,眉眼慢慢舒展,之前的陰鬱一掃而空,他輕聲開口:“往後長輩再私自安排類似飯局,我第一時間同你報備,不會再讓你胡思亂想、暗自憋悶。”

顧昭嚼着草莓,含糊應聲,喫到一半忽然想起甚麼,擡眼認真詢問:“那伯父伯母之後還會繼續安排見面嗎?”

“會有勸說,但不會左右我的決定。”寧尋之語氣篤定,“婚姻是我自己的事情,勉強湊合的聯姻從來不在我的規劃裏,從跨年夜許下心願開始,往後想要共度歲歲年年的人,就只有你。”

直白卻不張揚的心意,沒有熱烈浮誇的告白,偏偏戳中顧昭心底最柔軟的地方。經過一夜喫醋、半日彆扭,此刻所有不安徹底落地,連日滋生的依賴在此刻達到頂峯,她微微側身,靠向座椅,半邊胳膊不經意捱上寧尋之的手臂,像只卸下防備的小貓,小聲撒嬌:“那以後不管去哪裏應酬、聚餐,都要提前和我說一聲,我不想從只言詞組裏胡亂猜想。”

“好,全都依你。”寧尋之應聲,眼底的溫柔快要溢出來,心底的竊喜依舊盤旋不散。他暗自慶幸這場突如其來的相親飯局,反倒讓顧昭坦露出深藏的在意,讓兩人之間的情意又往前邁了一步。

喫過早餐與鮮果,兩人驅車去往之前顧昭看中的手作銀飾老街。冬日暖陽鋪滿青石板路面,街邊零星商鋪陸續開門,手作匠人坐在門口打磨首飾,叮叮噹噹的敲擊聲錯落悅耳。顧昭牽着寧尋之的胳膊慢悠悠閒逛,再也沒有早晨上車時的疏離冷淡,路過糖炒栗子小攤,照舊眼巴巴望着鐵鍋,不用開口示意,寧尋之便主動上前買上一斤,站在街邊耐心替她剝殼。

路過一家中式書籤作坊,顧昭駐足挑選木料書籤,看上一塊溫潤檀木,想要親手刻字,卻苦於手上力氣不足,雕刻刀握不穩,蹙着眉頭轉頭看向身側的人,帶着軟軟的求助:“我刻不動,你幫我好不好?”

寧尋之接過刻刀,指尖穩當利落,按照她的心意,在檀木兩面分別刻下平安二字,一面留給顧昭,一面自己收進隨身的鋼筆筆盒裏,恰好配上那支倫敦帶回的手工鋼筆。一旁店家笑着打趣二人般配,顧昭耳尖瞬間泛紅,下意識往寧尋之身側躲了躲,沒有否認,也沒有辯駁。

逛到正午,街邊私房菜館炊煙裊裊,寧尋之熟稔地點下一桌全是顧昭愛喫的菜品,避開所有生冷辛辣。喫飯間隙,顧昭想起昨夜獨自失眠的煩悶,又忍不住小聲抱怨:“昨天晚上我躺牀上翻來覆去睡不着,總胡思亂想,白白熬到後半夜。”語氣裏帶着幾分委屈的小控訴,是獨屬於在他面前纔會流露的嬌憨。

寧尋之聞言,眼底滿是憐惜,伸手輕輕揉了揉她的發頂,動作輕柔克制:“是我的疏忽,昨日應該在離開寧家之後立刻和你細說前因,害你徹夜煩心,往後絕無下次。”

一頓午飯在輕鬆閒適的氛圍裏落幕,午後氣溫緩緩回升,殘雪在陽光裏慢慢消融。兩人沒有立刻返程,沿着城郊河畔緩步散步,河水叮咚流淌,岸邊垂柳冒出細小的嫩芽,新歲的春意悄悄萌芽。顧昭把玩着手裏剛配上銀墜的玉扣,玉與銀相互碰撞發出細碎輕響,忽然停下腳步,擡眸看向寧尋之:“其實我也知道不該隨便喫醋,可一聽見有長輩撮合你和別的女孩子,心裏就控制不住地不舒服。”

能讓素來剋制內斂、習慣事事體面的顧昭坦然說出喫醋的心思,寧尋之心中的欣喜越發濃重。他靜靜望着眼前眉眼澄澈的姑娘,認真說道:“你的在意,於我而言是滿心歡喜,不必爲此覺得小家子氣。能被你放在心上,是我的榮幸。”

晚風將至,夕陽把河面染成暖紅色,寧尋之驅車送顧昭回到小區樓下。臨別前,顧昭攥着裝有檀木書籤的小布袋,臨下車前忽然轉頭,軟糯地叮囑:“下次再被家裏安排飯局,記得第一時間發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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