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登門見親，心定歸途

登門見親，心定歸途

過完正月餘下時日，轉眼臨近元宵，寧家二老催婚的頻次一日勝過一日。先前安排林笙赴家宴撮合落空之後，寧母接連數次打電話念叨，言語裏滿是焦灼，一會兒惋惜林笙品性家世難得，一會兒又埋怨寧尋之一心撲在事務上，不肯正視終身大事，甚至放話若是再繼續推脫，便要親自託人四處給他張羅相親。寧父素來沉穩，平日裏甚少插手兒女私事，這回也忍不住私下約談，旁敲側擊追問他心裏是否已有中意之人。

寧尋之原本打算再多等一段時日，待顧昭心裏徹底做好拜見長輩的準備，再擇機登門。可家中長輩步步緊逼，日日繞着聯姻、相親的話題不停勸說，加上此前經過林笙一事，兩人情愫愈發篤定，顧昭褪去所有拘謹，平日裏撒嬌依賴已成常態，思量再三，寧尋之索性敲定主意，帶顧昭回寧家老宅正式拜見父母。

他尋了個午後，開車接上顧昭，車子平穩行在城郊路上，暖風縈繞車廂。顧昭正捧着一盒砂糖橘，指尖剝着橘瓣慢悠悠往嘴裏送，連日被他悉心照料，眉眼總是帶着鬆弛的軟意，喫到酸甜處，還會習慣性歪頭靠向他的胳膊討要投餵。

“過兩天元宵，隨我回老宅一趟，見見我爸媽？”寧尋之目視前路，語氣平緩從容，像是隨口提起一件尋常小事。

顧昭捏着橘瓣的手驟然一頓，橘肉落在掌心，原本散漫閒適的神情瞬間繃緊，耳尖唰地染上一層淺紅。此前她只隱約聽過寧家長輩偏愛林笙，一心想要促成二人婚事，驟然聽聞要登門見家長，慌亂與忐忑瞬間席捲心頭，方纔的愜意消散大半。她下意識攥緊衣襟內側貼身的玉扣，那枚搭配好銀墜的玉飾隔着布料貼着心口，是寧尋之獨一份的心意，可一想到要直面曾經屬意林笙的二老，心裏免不了打鼓。

“會不會太急了？伯父伯母之前中意林小姐，貿然過去，他們會不會不喜歡我？”顧昭垂下眼皮，語氣帶着一絲沒藏住的怯意，往日在留學時獨闖異國、處理各類棘手瑣事都鎮定自若，唯獨在關乎寧尋之、面對他家人這件事上，失了平日的從容，嬌氣與不安盡數顯露。

寧尋之騰出一隻手，伸手揉了揉她蓬鬆柔軟的發頂，眼底漾着溫煦笑意，早前小姑娘因爲林笙暗自喫醋的模樣還歷歷在目，如今怯生生擔憂不被長輩接納的樣子，讓他心頭軟成一片：“早晚都要碰面，與其任由父母不停安排相親、繼續惦記林笙，不如直接帶你回去，擺明我的心意。林笙只是世交老友，長輩一時偏愛罷了，我的心意由我做主。”

“可是……”顧昭咬了咬下脣，還是滿心忐忑，整個人微微蜷縮在副駕座椅裏，像只惴惴不安的小獸，“我沒有提前準備禮物，貿然登門失禮。”

“禮物我早已備妥，都是依照你平日裏的喜好、顧家的習俗挑選，你只需隨心相處就夠。”寧尋之早把所有瑣事打理周全，深知顧昭心思細膩、看重禮節，提前幾日便費心置辦禮品，既有適合寧母佩戴的溫潤翡翠首飾，也有寧父喜好的陳年好茶，還特意挑選了顧昭拿手的手工曲奇禮盒，算作她親手帶去的心意。

連日相處積攢的依賴早已根深蒂固，猶豫半晌，顧昭擡眸望向身邊從容篤定的男人，見他眼神滿是篤定與呵護，心底的慌亂慢慢平復，小聲軟糯地應允：“那好吧，若是伯父伯母面露不喜，我可就躲在你身後了。”

“自然護着你。”寧尋之應聲。

敲定見面的日子定在元宵前一日，頭一晚顧昭在家翻遍衣櫃，來回挑選穿搭，既不想太過刻意隆重，又盼着能給寧家父母留下妥帖溫婉的印象，折騰大半晚才選定一件米白色收腰羊絨大衣，內裏搭配淺杏針織衣裙。顧父顧母瞧出女兒心緒不寧，細問之下才知曉要隨寧尋之登門拜見長輩，二老對寧尋之本就頗有好感，再三寬慰，叮囑她放寬心態，不必刻意討好，做自己便好。

次日清晨，寧尋之一早準時停靠在顧家小區樓下，黑色轎車後備箱滿滿當當放着登門禮品。顧昭拎着一小盒連夜烤制的黃油曲奇緩步下樓，一坐進車裏，手指便不自覺反覆撚着包帶，緊張得指尖發涼。寧尋之留意到她的小動作，立刻從儲物格里取出溫熱的牛乳遞過去：“喝點熱的壓壓心緒，有我在。”

車子一路駛向寧家老宅別墅區，白牆黛瓦的院落藏在成片常青林木之間，院內幾株紅梅尚有餘香，年味還未徹底褪去，屋檐依舊懸着小巧紅燈籠。寧母一早便收到寧尋之要來的消息，只是起初只以爲是兒子獨自歸家，聽聞他要帶女孩子上門，又驚又奇，連忙拉着寧父在客廳等候，心裏暗自揣度，究竟是怎樣的姑娘能讓執拗不肯相親的寧尋之心甘情願帶回家。

推開院門的一瞬，顧昭下意識往寧尋之身側靠了半步，半個胳膊輕輕挨着他的手臂，是下意識尋求庇護的小動作。寧尋之順勢擡手虛扶她的手肘，帶着她邁步走進客廳。

寧父寧母坐在沙發上，目光齊刷刷落在進門的兩人身上。顧昭連忙收斂忐忑，微微躬身問好，聲音溫婉有禮：“伯父、伯母好，叨擾二老了。”說話間將手裏的曲奇禮盒遞上前，舉止得體大方，眉眼溫順柔和，一身素雅穿搭襯得氣質乾淨從容，既有留洋讀書的通透靈氣，又不失傳統姑娘的溫婉內斂。

寧母原本還存着幾分觀望心思，此前滿心認定林笙是絕佳兒媳人選，可親眼見到顧昭，第一眼便心生好感。眼前小姑娘沒有豪門小姐的驕矜，眉眼乾淨，待人謙和，站在自家兒子身側時，不經意流露的依賴藏都藏不住，再對比往日落落大方卻刻意迎合的林笙，心境悄然發生轉變。寧父目光沉穩，細細打量片刻，見素來處事淡漠的寧尋之看向顧昭時眼底藏不住的溫柔，心裏已然明白了大半。

落座之後，寧母忙着端來乾果、熱茶，不停往顧昭手邊的果盤添零食，隨口拉着家常，從平日興趣問到留學經歷。起初顧昭還帶着拘謹，回答問題輕聲細語，每每被問到棘手的問題，便下意識側目看向寧尋之，只要男人投來安撫的眼神，緊繃的心便緩緩放鬆。寧尋之始終陪在一旁，適時幫她接過話題，化解尷尬，但凡長輩言語間有意打探家境、未來規劃，都分寸適宜地幫襯作答，不讓顧昭有半分窘迫。

午飯由老宅後廚精心烹製，滿滿一桌葷素俱全的家宴，菜品大多是寧尋之提前叮囑後廚，按照顧昭的口味調整，少辣偏清淡。席間寧母不停給顧昭夾菜，越聊越是滿意，慢慢說起先前邀約林笙喫飯一事，語氣帶着幾分歉意：“先前是我們老兩口自作主張，一心想着世交知根知底，便撮合尋之跟林笙，卻忽略了孩子自身的心意，如今見到你，纔算明白尋之爲何一直推脫。”

顧昭聞言愣了愣，原本懸在半空的心徹底落地，連忙輕聲回話：“伯母不必放在心上。”

寧父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看向寧尋之正色開口：“終身大事自己認準就好，往後我們不再胡亂安排相親聯姻。”一句話，算是默認了顧昭的身份。

飯喫到後半段，氣氛愈發融洽，顧昭徹底卸下初來時的侷促，被寧母投餵太多糕點，悄悄湊到寧尋之身側，壓低聲音軟糯撒嬌：“喫撐了，等下想去院子散步消食。”說話時氣息輕拂他的袖口，親暱自然，全然不顧對面二老的目光。

寧母瞧着兩人之間自然而然的親暱小動作，和寧父相視一笑，眼底滿是釋然。從前總愁兒子不近人情、不談婚戀，如今親眼看見他滿心滿眼都放在一個姑娘身上，懸了許久的心總算放下。

午後飯後，寧尋之依着顧昭的心意，陪她在老宅庭院漫步。殘雪融在青石板縫隙，枝頭紅梅隨風落瓣，顧昭踩着零星花瓣，挽着他的胳膊慢悠悠閒逛，先前登門之前的惶恐早已煙消雲散。“沒想到伯父伯母這麼好相處，之前白白緊張了一整晚。”她仰頭看着寧尋之，眉眼彎彎帶着笑意。

“早就同你說過不必憂心。”寧尋之駐足，擡手拾起落在她髮間的紅梅花瓣，指尖輕擦過鬢角，“父母看重的從來不是門第匹配，是能讓我心安、讓我甘願相守的人。”

客廳裏，寧父寧母坐在窗邊，望着庭院裏並肩漫步的兩道身影，低聲閒談。寧母笑意盈盈：“這孩子心性溫順通透，尋之跟她在一起，整個人都柔和不少，比一心撮合林笙合適太多。”寧父緩緩點頭，默許了這段姻緣。

臨近傍晚，天色漸暗，寧尋之準備驅車送顧昭回家，臨走前寧母塞了一隻精緻紅絨首飾盒，裏面是家傳的和田玉平安鐲，執意交到顧昭手中：“一點心意，收下便是，以後常來家裏喫飯。”

顧昭捧着玉鐲，心頭暖意翻湧，轉頭看向身側的寧尋之，眼底盛滿細碎柔光。坐進車裏，顧昭把玩着手腕溫潤的玉鐲，靠在副駕上小聲嘟囔撒嬌：“這下徹底被你安排妥當啦，往後躲不掉登門做客了。”

寧尋之發動車子，側頭望向她，脣角噙着溫柔笑意：“求之不得，往後歲歲年年，都帶你回家。”

車窗外暮色漫過街巷，街邊元宵花燈陸續亮起，暖黃燈火綿延一路，將兩人往後的漫漫朝夕，溫柔鋪陳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