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陸聞崢歸名 (1/3)
陸聞崢歸名
夜色壓到大理寺外牆時,兵部舊軍籍覆件送到。
送件人帶着兩名兵部書吏,灰布匣外裹了三層油紙。匣上貼着兵部舊軍籍庫封,又加了大理寺調閱封。風吹過門廊,封紙邊角輕輕顫動,像一張多年閉合的嘴終於被迫張開。
謝無咎親自驗封。
姜照夜站在案前,面前擺着五處待合證據:兵部舊軍籍、舊印半痕、雪嶺傷記錄、舊部證詞、忠烈冊死名衝突。
周晏站在外廳門檻處。
這一次,他並未留在陰影最深的地方。他穿着素色衣袍,腰間只掛一枚舊木牌。木牌無字,邊角被磨得發亮。那是義莊舊牌,他這些年用來壓賬,也用來壓住自己。
裴渡和另兩名舊部站在廊下。三人都換了乾淨衣裳,可舊傷、跛腳、斷指仍藏在動作裏。小滿和秦婆被安排在外棚,女使守着。姜照夜知道,今日只給會核諸官與舊部見證,卻會決定許多人的冊頁能否重開。
何硯打開兵部覆件。
第一張,是雪嶺軍舊籍副頁。上頭寫着一行舊名:陸聞崢。旁邊標註雪嶺軍少將軍,父陸承朔,隨軍籍貫、舊部營號、軍印半拓。頁角有一道火燎痕,像當年有人試圖燒去邊注,火卻只舔掉半寸。
第二張,是戰後忠烈冊。相同舊名被寫作陣亡,旁註“殉雪嶺,屍缺”。後面又有一行小字:牌位已入忠烈祠側列。
第三張,是傷記錄。舊紙薄,墨色淡,寫着左肩貫傷、右腕舊裂、雪嶺末戰前驗傷。
第四張,是義莊周晏假籍覆件。城南瘟疫死籍裏有周晏之名,棺匠,病故,屍由義莊收。後面壓着一枚極淡的義莊舊押。
兵部書吏把舊籍來源另寫一張小籤:“兵部舊軍籍庫,雪嶺軍乙字號副頁,封存年號庚申後三月,火燎邊痕原在。”他寫完,在副頁旁落押。禮部官員也把忠烈冊死名頁單獨粘貼紅籤,寫“活人死名衝突,待會核”。這兩個動作很小,卻讓案桌上的舊名從傳說變成了進程。
廳中空氣一點點緊了起來。
顧懷章尚在前廳另一側,手邊只放一盞冷茶,彷彿此刻歸名的那個人,與他方纔說出的戰時估算只是同一張棋盤上的一枚舊子。
姜照夜看向周晏。
“周掌櫃。”她道,“請入案前。”
周晏擡步。
廊下風很冷。他每走一步,外棚裏都靜一分。秦婆抱緊木牌,小滿抓住苗嬸袖口,裴渡低頭,像怕眼裏的東西先掉下來。
周晏走到案前,向謝無咎行禮。
謝無咎道:“今日核活人死名。你若有陳述,分兩捲入:一卷雪嶺歸名,一卷假籍另列。”
周晏道:“我認。”
何硯筆尖停住,又落下。
姜照夜把第一張舊軍籍推到他面前。
“此頁舊名,你認嗎?”
周晏看着那三個字。多年以前,這名字跟着馬蹄、北風、軍令、父親的掌心和雪嶺城牆一起活在他身上。後來它被寫進陣亡冊,被寫進忠烈祠,被寫進別人供奉的香菸裏。他則披着一個義莊掌櫃的名,在城南替更多無名屍換繩、洗牌、歸卷。
他擡手,指腹停在舊名旁。
“認。”
廳中一響,像許多人的呼吸同時斷了一寸。
姜照夜又問:“忠烈冊寫你陣亡,屍缺。你認這個死名嗎?”
周晏道:“此項爲錯錄。”
“周晏假籍?”
“我冒用。”
他說得清楚,聲音穩得近乎殘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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