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見龍在田 （1/2）

朱載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蘇掌櫃太客氣了。我在文淵閣白看了這麼多書，您還主動借我《宋會要輯稿》謄抄，又送我儒衫玉簪。這點小事，不過是舉手之勞。」

「那可不一樣。」蘇文淵搖了搖頭，「楊升庵先生的《滇程記》手稿，是我花了三年時間，託了無數關係，才從新都楊氏後人手裏求來的，是我文淵閣的鎮店之寶之一。」

他從櫃檯裏拿出一疊銀票：「殿下，這是五百兩銀子，算是老奴的一點心意。」

朱載川看着那疊銀票，眼睛都沒眨一下，直接推了回去：「蘇掌櫃，我說過了，舉手之勞。我現在雖然不富裕，但也不缺這點銀子。您要是真覺得過意不去，以後多借我幾本善本看看就行了。」

蘇文淵看着朱載川，知道他是真的不想要銀子，心裏不由得更加敬佩。

「既然殿下不愛黃白之物，那老奴就不勉強了。這樣吧，我書房裏有一部宋版的《南華真經》，還有南宋大儒朱熹的批註。這部書我珍藏了二十多年，從未示人。今日就贈予殿下，聊表謝意。」

「宋版《南華真經》？還有朱熹的批註？」朱載川猛地站了起來，「多謝蘇掌櫃！這份禮物，我就卻之不恭了！」

《南華真經》就是《莊子》，更何況是宋版的，還有朱熹的批註，這簡直是無價之寶！

「哈哈，喜歡就好。」蘇文淵哈哈大笑，「好書配知音。」

說着，他轉身走進後堂，不一會兒就抱着一個木盒走了出來，裏面放着一函四冊的古籍。

朱載川接過木盒，撫摸著書頁，心裏激動不已。他翻了幾頁，果然看到了朱熹的批註。

二人正說話間，內堂的門被推開了，幾個身着年輕公子走了進來。

爲首之人一眼就看到了朱載川，連忙快步走上前：「這位可是九皇子殿下？在下王崇文，家父是吏部左侍郎王用賓。久聞殿下大名，今日得見，真是三生有幸！」

他身後的幾個人也紛紛上前，自報家門。

一個是英國公張溶的庶子張麟，一個是錦衣衛指揮僉事陸炳的侄子陸繹，還有一個是內閣首輔嚴嵩的遠房侄子嚴鵠。

剛纔朱載川露了那一手驚世駭俗的本事之後，消息很快就在琉璃廠傳開了。

這些世家子弟聽說九皇子殿下在這裏，都紛紛趕來攀附結交。畢竟，這位九皇子雖然現在無爵無權，但深得皇帝寵愛，將來前途不可限量。

「殿下，剛纔您露的那一手，真是神乎其技！在下佩服得五體投地。今日難得遇到殿下，不如在下做東，請殿下去前面的醉仙樓喝一杯，聊表敬意？」

「是啊是啊，」張麟也跟着附和道，「醉仙樓的烤鴨可是京城一絕，還有陳年的女兒紅，殿下一定要嚐嚐。」

嚴鵠則從懷裏拿出一個錦盒：「殿下，在下也沒甚麼好東西，這是一顆南海珍珠，就當是見面禮，還請笑納。」

朱載川看着衆人熱情的樣子，心裏卻很清楚，這些人不過是看中了他皇子的身份，想在他身上投資罷了。

嘉靖帝多疑，最忌諱皇子和朝臣、勳貴結交。要是他今天接受了他們的邀請或者禮物，明天就會有人說他結黨營私，圖謀不軌。

他微微一笑，婉言謝絕道：「多謝諸位公子的好意。只是我生性淡泊，不善飲酒。今日來文淵閣只是爲了看書。心意我心領了，酒就不喝了，禮物也請收回吧。」

王崇文顯然沒想到朱載川會拒絕得這麼幹脆，愣了一下，又說道：「殿下，只是喝一杯酒而已，沒甚麼大不了的。再說了，大家都是讀書人，在一起聊聊經史子集，也是一件雅事啊。」

「是啊殿下，」陸繹也說道，「在下也很想和殿下探討一下學問。」

朱載川搖了搖頭：「實在抱歉，我今日還有事，改日再和諸位公子探討學問吧。」

王崇文等人見他油鹽不進，有些失望，但也不敢強求。畢竟對方是皇子，他們再怎麼囂張，也不敢對皇子無禮。

嚴鵠臉色有些難看，冷哼了一聲：「既然殿下不給面子，那我們就告辭了。」

王崇文和張麟、陸繹對視了一眼，也只能搖了搖頭，離開了。

蘇文淵笑着說道：「殿下，您剛纔拒絕了他們，可是少了不少人情收益啊。這些人背後的勢力，可都不小。」

「人情債，最難還。潛龍在淵，當藏鋒斂銳，不可輕易出頭。」

蘇文淵他點了點頭：「殿下說得對。潛龍在淵，方能一飛沖天。」

又和蘇文淵聊了一會兒，回到清和殿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朱載川打了個哈欠，準備上牀睡覺。

「殿……殿下，不好了！陛下在玉熙宮傳喚您，讓您立刻過去！」

朱載川皺着眉頭問道：「父皇這麼晚了找我幹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