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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玉面桃花妖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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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輦駛出無逸殿所在宮區,朝着永壽宮方向而去。

「怎麼?還在想朝鮮使團的事?」嘉靖帝聲音帶着一絲慵懶。

「是啊。」朱載川點點頭,「兒臣看着樸使臣畢恭畢敬的樣子,心裏就在想,我大明天朝上國,爲何不乾脆把那些安南、暹羅、爪哇甚麼的都收了,再北上滅了蒙古,西征吐魯番,讓普天之下都奉大明爲正朔呢?」

嘉靖帝聞言,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看得朱載川心裏有點發毛,「口氣倒是不小!朕還以爲你跟着朕學了不少東西,沒想到還是個乳臭未乾的毛頭小子。」

朱載川不服氣:「想當年成祖皇帝五徵蒙古,派鄭和七下西洋,威加四海,那是何等威風!」

嘉靖帝撩開御輦窗簾,臉上笑容收斂,「成祖皇帝威風的背後,是多少百姓的血汗,是多少銀子堆出來的。先聽朕給你算一筆帳。」

他伸出一根手指,「第一,朝中黨爭不斷,你死我活,恨不得把對方扒皮抽筋。朕要是下旨出兵,他們首先想的不是怎麼打勝仗,而是怎麼藉着打仗的機會,把對方的人搞下去。到時候,前線流血拼命,後方內鬥無窮,這仗能打贏嗎?」

朱載川沉默了,他知道嘉靖帝說的是實話。嘉靖朝的黨爭之激烈,在整個中國歷史上都排得上號。

在這樣的環境下,任何大規模的軍事行動,都會變成黨爭的工具。

「第二,沒錢打仗。」嘉靖帝又伸出第二根手指,「這一點,朕也不瞞你。大明朝的國庫,比朕的臉都乾淨。」

「那些藩王,一個個都是蛀蟲,佔着大量土地,卻不用交稅,還要朝廷養着他們。他們除了生孩子,還會幹甚麼?」

「俺答汗入侵大同,朝廷調兵遣將,花了一百多萬兩銀子,結果連俺答汗的影子都沒摸着,反而讓他在大同燒殺搶掠了半個月。發不出軍餉,士兵們連飯都喫不飽,怎麼打仗?」

「第三,北虜南倭,邊患頻發。」嘉靖帝伸出第三根手指,「北方蒙古俺答部,年年南下入侵,從大同到宣府,再到薊州,邊境在線沒有一天安寧。南方倭寇,更是猖獗,幾十個人就敢在東南沿海殺我百姓,搶我財物。朝廷派了多少人去剿倭,結果越剿越多。」

「能守住家門就已經很不錯了。你以爲開疆拓土是那麼容易的事?那是要拿人命和銀子堆出來的。一旦打輸了,不僅會損兵折將,還會讓那些蠻夷小看了我大明,到時候甚至動搖國本。」

朱載川心裏五味雜陳,「兒臣明白了。」

「明白就好。」嘉靖帝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想讓四海臣服,這份心是好的,但不能操之過急。」

說話間,御輦已經停在了永壽宮門口。

「陛下、殿下,晚膳已經備好了,就等您二位了。」

「嗯。」嘉靖帝牽着朱載川的手走進了大殿,「走,陪朕用膳。」

晚膳雖然因爲嘉靖帝修道的緣故,沒有甚麼山珍海味,但都是些可口的家常菜。

嘉靖帝看着朱載川狼吞虎嚥的樣子,不停地給他夾菜:「多喫點。」

說着,他又從懷裏掏出一個小瓷瓶,倒出一顆丹藥:「這是朕煉的凝神丹,吃了可以清心明目。」

朱載川看着那顆散發着刺鼻硫磺味的丹藥,嘴角抽了抽。

他現在對嘉靖帝煉的丹藥已經有了心理陰影,上次那顆大力金丹還埋在清和殿的後花園裏呢。

但他又不好拒絕,只能硬着頭皮接過來,假裝塞進嘴裏,然後趁着嘉靖帝不注意,藏進了袖子裏,打算等會兒回去也埋了。

用罷晚膳,內侍們奉上香茗,嘉靖帝喝了一口茶,清了清嗓子:「好了,閒話也聊完了,該開始上課了。今天朕給你講朝堂理政、藩屬外交和財政調度這三件事。」

朱載川連忙擺出一副認真聽講的樣子。

「首先說朝堂理政。朝堂理政的內核,就是用人和制衡。朕之前跟你說過,爲君者,沒有朋友,也沒有敵人,只有可用之人和不可用之人。不能讓任何一個派系的勢力過於強大,要讓他們互相爭鬥,互相制衡,而你就坐收漁翁之利......」

「接下來是藩屬外交。我大明的藩屬國,大大小小有幾十個,朝鮮、安南、琉球、暹羅等等。對待這些藩屬國,要恩威並施。就拿安南來說,之前他們內亂,權臣莫登庸篡位,朕本來想派兵討伐,結果莫登庸嚇得自縛請降,朕也就順水推舟,赦免了他的罪過,封他爲安南都統使。這樣既不用勞師動衆,又維護了我大明的天威,何樂而不爲......」

朱載川聽得連連點頭,他之前對藩屬外交的理解,還停留在「天朝上國,萬邦來朝」的層面上,現在聽嘉靖帝這麼一講,才明白這裏面原來有這麼多門道。

「最後是財政調度。這是最難的一件事,也是最重要的一件事。沒有錢,甚麼事都辦不成。財政收入主要來自田賦、鹽稅、商稅這三項。其中田賦是大頭,佔了七成以上。但大量土地都集中在藩王、勳貴、士紳手裏,他們不用交稅,導致田賦收入越來越少。鹽稅和商稅,又被那些大鹽商和官商勾結的人把持着,朝廷能收到的也不多..........」

嘉靖帝一口氣講了兩個多時辰,從朝堂到地方,從內政到外交,從財政到軍事,幾乎把大明朝的整個運作體系都給朱載川講了一遍。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到了深夜。

嘉靖帝打了個哈欠:「好了,就到這裏吧。明天朕再給你講怎麼整頓軍務,抵禦邊患。」

回到清和殿,朱載川洗漱完畢,正準備上牀睡覺,福子便慌慌張張地跑了進來:「殿下!殿下!不好了!陛下……陛下又發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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