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五章 論道 (1/2)
氣氛頓時安靜下來。
陸安眯起眼睛,饒有興趣地打量起身前這個發話的男子。不是很高,說老不老,也不年輕。眉眼也算得上端正,最引人注目的就是那一身相較常人,過於白的膚色。
居然主張避開匈奴嗎?
你這傢伙到底是不是秦人?
「先生請講。」扶蘇坐直身子,推手道。
那男子顯然算得上有些資歷,先向着扶蘇和蒙恬拜了拜,又向着四方客卿拜了拜,這才四平八穩地開口道:
「匈奴此舉,無非南下掠糧。然而如今距上次大戰不過數年,匈奴大部遠退陰山,已是強弩之末,難成氣候。
何況此時入秋,胡人善騎射,身下戰馬正是膘肥體壯之時。而我秦人多農耕,這個季節正值豐收。擅啓戰端,不過是正中胡人亂我農時的下懷。
以我之短,攻敵之長。貽誤農時不說,更是撞上敵人氣焰最盛之時,一來一往,有害而無利。
加之長城新立,橫亙北原,於胡人而言不啻於天塹。我等只需堅壁清野,內遷百姓,靜待匈奴殘部退去即可。
當然,這只是晚生愚見。具體如何,還待長公子及蒙將軍定奪。晚生萬萬不敢置喙。」
說完,面露自矜之色,向着四方拱手一禮,兀自坐下了。
所謂堅壁清野,正是此地慣用的,對付南下掠奪的匈奴手段。毀井燒糧,讓其無功而返。匈奴一頭撞上長城,又沒有打長期陣地戰的後勤能力,自然只能灰溜溜的退去。
故而此番言論一出,登時收穫了來自四方讚許的目光。甚至連上首的扶蘇,都投來了一抹讚許之色。想必大部分人心中,都認同這個手段。
「以臣等拙見,這堅壁清野,首要之事就是……」
「匈奴之輩,不過爾爾……」
眼見那白面書生之言沒有被否認,登時就有好幾位客卿你一眼我一語地站起來,爭先恐後補充一些無關緊要的內容。
一時間,長公子府內其樂融融,一派賓主盡歡,君明臣賢,魚水盡歡的場景。
扶蘇見狀,露出一抹寬慰之色。左右看看,眼見沒人再有甚麼異議,便打算定下這個基調。然而——
「不可。」
就在這時候,一道聲音突兀躥出。隨即伴着一陣窸窸窣窣的衣物摩擦聲,陸安站了起來。
本端坐原地,享受着四方崇敬認同目光的之前那位客卿面色忽地一僵,眼中兇色一閃,看向陸安。
幾乎是同時,所有人的目光都牢牢鎖在了這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小方士身上。
碎言頓起。
「晚生陸安,隴西陸氏,見過長公子,見過蒙將軍。」陸安深深行了一禮,隨即望向四方,又是一禮,提高了些許聲音,蓋過那些嘰嘰喳喳的議論聲,「初來乍到,見過諸位前輩。」
扶蘇見到正對方起身的陸安,聽到這個名字,面上閃過一絲回憶之色,但只是片刻,就反應過來,同樣坐直身子,正色道:「先生請講。」
聽到扶蘇這麼說,本躍躍欲試,想要着將陸安壓下一頭,拽下來的客卿也不敢不止住了話頭。但雖說礙於扶蘇的壓力安分下來,也阻止不了他們心裏想着甚麼。便轉而用一種不屑的眼神上下打量着陸安,一副等他出醜的神情。
不過一方士而已,能有甚麼高見?
匈奴南下,堅壁清野,已是定局。十多年來盡是如此,他還能有甚麼異議不成?
想來不過是一譁衆取寵,賣力吸引上位注意的跳樑小醜罷了!
陸安自然知道這些人心裏在想甚麼,但也懶得和他們計較。沉吟數息,就是問道:「長公子可知,胡人南下,目的爲何?」
扶蘇沒料到陸安上來就是問自己這種問題。匈奴南下行掠,在上郡哪怕是三歲小兒都能回答的問題。他這位代父監軍的長公子還能不知道不成?
但思慮片刻後,扶蘇還是鄭重地給出了自己的答案:「匈奴南下,掠我百姓,如此已經數十年,上百年。先生可是有甚麼高見?」
「長公子言重了,高見倒談不上。」陸安微微一笑,話鋒一轉,怕自己舌笨口拙弄巧成拙,也不再試着試探甚麼,「但倘若晚生告訴長公子,匈奴此番南下,非爲掠奪,實爲試探呢?」
「先生說的試探是……」扶蘇眉眼間轉過一抹思慮,與此同時,之前一直沒有言語,閉目養神的蒙恬頭一次睜開眼,正視向陸安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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