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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第七十六章 叛逃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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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琮在唐震懷裏震了一下。內側巫主神印記自己亮了一下,青金色的光從外套縫隙漏出來,打在通道石壁上,照出一小片被火藥灰覆蓋的骨屑。光一閃就滅。

然後那個從第七十四章結尾開始極緩慢極緩慢呼吸的聲音,停了。不是漸弱,是驟停。像甚麼東西在黑暗裏忽然睜開了眼。

唐震右臂的鱗片在同一秒全部翻開。從手腕到肘關節,每一片同時從根部翻到最大角度。鱗片邊緣的光在幾息之內從青金色變成青黑——和張姐咬穿他手臂時從傷口滲出來的顏色完全一樣。鱗片底下的皮膚鼓起一道細脊,從手腕往肘彎蠕動,像蛇在沙子裏鑽。

他把右臂按在石壁上,五指張開,指甲摳進火藥泥和骨屑混成的灰殼裏。石面的冷從指尖傳上來,積了兩千年的涼。他想用這股冷壓住鱗片底下的熱。

壓不住。鱗片從他指甲縫裏往外翻,指甲根部皮膚被撐得透明,透出底下青黑色的血管網。

張玄靈轉過身,嚼辣椒的動作停了。他夾着銅印一把拽起唐震的袖子——整條小臂的鱗片全部立着,根部與皮膚連接處呈暗紅色,底下的青黑色紋路正在皮下蠕動。

他把銅印翻過來,印面對準鱗片區,用力壓下去。

印面剛碰到鱗片,咔嚓一聲。極細微,但極清脆。印面上那道停了七十四章的縱向主裂,從印底邊緣往上走了一截,斜着往印面中心偏過去。裂口邊緣的銅色是新茬——和舊痕不一樣,舊痕氧化發暗,新裂口是亮的。

張玄靈的手頓住了。他低頭看裂紋,嘴角幹辣椒掉在石地上。“老子護不住了。”聲音很低,不像他——平時罵人是砂紙刮石頭,這句話是砂紙磨平了之後的氣音。手在抖,但印還壓在唐震右臂上,沒有鬆開。

顧敏從石壁上端起油燈。燈焰往唐震方向偏着,焰芯拉得很長。她低頭看唐震右手掌心——那個“諾”字顏色從青金變成了灰白,像被凍過的霜花。

她伸手握住他的右手。掌心溫度正從灼急速變涼,不是慢慢涼,是開水杯翻倒後半空中散盡的涼法。右手在她掌心裏顫——不是他在抖,是鱗片在皮下自主翕動。

“唐震。你看着我。”聲音是硬的,用的是考古學者面對出土文物碎裂時的本能——先控場,再處理。

她端着油燈靠近唐震右臂。燈焰往後躲。不是被風吹的——通道里沒有風。是焰芯自己在往後縮,縮成黃豆大的藍點,緊貼在燈芯上瑟瑟地抖,然後猛地彈回去,再縮回來。火焰在玻璃罩內有規律地反覆往遠離唐震右臂的那一側撞,像磁鐵同極相斥。

燈第一次在唐震面前躲了。

唐震看到了。他盯着燈焰——緊貼在玻璃罩遠離他的那一側,被壓成扁平的扇形,還在顫。他的眼神變了。不是恐懼。是確認。燈認了他七十四整章,現在不認了。

鱗片翻過鎖骨。那片皮膚原本是平的,現在鼓出一個弧形輪廓,邊緣越來越清晰,然後裂開一道極細的口子。沒有血流出來——口子邊緣的皮膚已經提前發白,血被鱗片底下甚麼東西提前吸走了。鱗片從裂口裏翻出來,邊緣帶着倒刺,沙沙聲連成一片,像蛇在枯葉堆裏爬。

巫毒沿臂叢神經上衝。穿過腋窩,穿過鎖骨後方,穿過頸叢。在經過視交叉時,它把唐震的視覺信號替換了。和兩千年前在禁地裏替換古川、在五車間裏替換陳先生時用的方式一模一樣。

唐震眼中的畫面變了。面前的不是張玄靈。是一具站着的骷髏,穿着破爛道袍,眼窩裏淌黑血。骷髏手上的銅印是一團蠕動的黑霧,正往他脖子上按。

唐震右手五指自己彎成爪狀。指甲在幾息之內變厚、變硬、邊緣變黑——角質層從甲牀根部往上翻,翻過甲弧,翻到指尖。和張姐在反應釜鐵殼上劃出深槽時的指甲完全一樣。

五指划向骷髏按黑霧的那隻手。張玄靈收手快——他沒看到唐震眼神變化,但修了六十二年的道,身體記住了危險靠近的預兆。腦子沒反應過來,手已經退了。

指甲劃過他手背。三道。從虎口往手腕斜着划過去,最長的一道三四寸。傷口邊緣的血不是鮮紅——是暗的,發黑的,稠的,像油從凍了的瓶口往外倒。和唐震被張姐咬穿手臂時流的顏色完全一樣。

黑血順指縫滴在石地上,石面瞬間泛起一層極薄的黑霜,從血滴的位置往外洇,越洇越大。

張玄靈低頭看手背,看黑血滴地,看黑霜蔓延到秦廣林焊條旁邊停住——血和鐵之間隔着一道極細的空隙。

他抬頭看唐震。唐震眼球表面血管正一根一根變成青黑色,從眼角往虹膜蔓延,血管壁被撐得發亮。唐震嘴脣在動,喉嚨在震,出來的只有氣音——哈,哈,哈。他在意識裏喊的是“讓開”,但連接聲帶和大腦的神經被巫毒掐住了。

張玄靈看懂了。不是唐震在打他,是巫毒在打他。唐震還困在裏面。

銅印從手裏滑下去,砸在石地上,一聲悶響。裂口停在接近中心的位置,不再動,但也沒合上。

張玄靈彎腰撈起銅印,手背黑血滴了一路。他轉身一腳踹開石門,門板撞在石壁上,震下滿壁火藥灰。他站在通道口,對着冷杉林上方那些一明一滅的紅點,嗓子像砂紙刮鐵皮:

“龜兒子——來啊!”

嗓子劈了。尾音斷掉,後半截被氣音吞掉。

“老子修道六十二年,守印四十餘年,甚麼惡鬼沒見過!你們拿人煉藥、拿人做容器——你們比老子打過的任何一隻鬼都髒!”

罵完,最後一個字只出來半個音節。他站在通道口,背弓着,花白頭髮散了,滿臉火藥灰。手背黑血還在淌,滴在石地上,一滴又一滴。銅印沒有再亮過。

儺從烽燧頂端走下來。大步往下走,素色長衣下襬擦過石階上的火藥灰。走到唐震面前時,鱗片已經翻過了喉結——喉結兩側皮膚被從內側頂起,鼓出兩排對稱的弧形輪廓。

她站住了。瞳孔極輕地收縮——不是恐懼,是認。她認出了鱗片翻起的角度、速度、顏色。古川異變那夜,每一步都和現在一樣。

她伸出右手,五指張開,掌心亮起極淡的青金色光。和她在鬼樓廢墟上攔截式神用的是同一種巫力。

光還沒碰到唐震右臂,自己滅了。不是她收手——是巫力碰不到巫毒。儺能鎮壓原初巫煞,青銅棺開棺時黑氣倒灌回棺就是她做的。但巫毒不是巫煞,是巫煞經地脈稀釋後在人體神經裏寄生繁衍了兩千年的變異體。它是一套系統——會自我複製,會佔據通路,會替換信號。她在禁地守了千年巫煞,從沒被咬過。唐震被咬過。他的身體不是封印容器,是戰場。戰場上的東西,封印壓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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